妖精不会生病,但玉珠属于死灵,身体的各种异常应该和破损的木偶是一个性质,后者的医生是制造其身体的木偶师,而前者的大夫则是明王。
流石第五十五年,玉珠回到了酆都。
明王的指尖染着暗红的的颜色,搭在玉珠手腕上时惹得她多看了两眼。
“目前是稳住了。”明王的耳饰将玉珠的视线引向其隐含着责备的眼神,“我应该已经说过了,不要再使用灵力。”
面对明王的眼神,玉珠总显得有些怯懦,她抠了抠脸,不解释,纯道歉:“下次不会了。”
明王半晌没说话,只是紧盯着玉珠:“我听谛听说过,说你和别的死灵不一样,从前我没放在心上,现在我承认这一点。”
她的指节屈起,轻轻地,一下一下敲着木桌:“当时没有进入领域……确实是我的一次失误。”
“不要让那次失误再继续下去了。”这是明王对玉珠做出的命令,把她留在酆都,是为了她好。
酆都还是老样子,阳光明媚,绿树成荫,后山生长了许多果树,无论现在是什么时节都不管不顾地结了满满一树的果实。
姝月带着玉珠,拿着两个竹篮边摘边吃。
“这棵桃树长得真不错。”玉珠下意识地抚摸着粗糙的枝干,像是伯乐对一匹千里马发出知音的赞赏,“不知道流石能不能种呢?”
姝月采来豆蔻,也为玉珠的指尖染上一些鲜艳的色彩,玉珠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芷清和清泉从前也帮我染过呢……”
在酆都的夜晚是祥和的,没有灵质空间传来的疼痛,也没有深入骨髓的寒冷,但玉珠睡不着,睁着眼睛挨到了天亮。
白无常和其他人都不在,明王自从那天之后也不曾出现,姝月没有对她们的去向进行解释,只说在忙些重要的事。
酆都也像多年前的流石一样冷清了。
但在流石玉珠还能种树,在酆都,如果姝月也不在,那她只能望着池里的鱼发呆。
姝月在某天捧回一些信件,脸上的笑容止不住:“你看,流石来信了。”她看出来玉珠需要这些东西。
玉珠拆开信,第一封是大松的,他没写太多,三言两语总结了流石现状,说一切都好,不必担心,在最后落款处,工工整整写上一句诗结尾: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第二封来自清泉,她比较新潮,别人的是竖着写,她偏要横着,说芷清前些日子带来一种新式桂花糕,内馅居然是巧克力,简直是倒反天罡,目无王法。
……但其实玉珠还挺想尝尝的,听说麻婆豆腐都有草莓味的呢。
“总之,我很那个啥你,病好了就回来吧。”
姝月属实是不知道‘那个啥’是什么意思,但玉珠早已摸清了清泉的一些别扭的脾性,知道她其实是在说:我很想你。
明月的信是最长的,可以说是又臭又长,几乎要把玉珠离开后的每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报告给她,等到玉珠终于看到结尾,才看到他说瓷瓶里的花,他每天都会换,但是上次把小玉种的兰花摘了,被她哭了好久。
其他人也写了很多,厚厚一沓,一只手都要拿不下。
玉珠看完了所有的信,天色已经擦黑,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道:“我已经很久没收到别人给我写的信了。”
姝月笑道:“那上次是什么时候?”
玉珠顺着几百年的回忆仔细寻找,终于在北域找到了那封写给她的信,短得只有一句话:一切安好,勿念。
“我不记得了。”玉珠摇摇头,“或许是我记错了。”
在酆都,‘北域’这个词语是被禁止的,玉珠并不想让姝月难过,所以适当地闭嘴。
或许姝月也想问:龙游……没有来信吗?
要写信,有一件东西是不可或缺的,那就是收信人的地址。
风息不知道玉珠去了哪里,他也不愿意和会馆接触,所以写的信没有一封能寄出去,整齐地堆在角落里,离开龙游之前,他让天虎都烧掉了。
但姝月没有问出口,她也知道这会让玉珠难过,于是也闭上了嘴。
在酆都的第五年,玉珠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她给池塘里的每一条鱼取了一个名字,这条叫明月,那条叫清泉,紫的那条叫风息,蓝的这条叫虚淮。
玉珠撒下一片饵料、随即维护起池塘内的秩序:“风息乖乖的,不要和清泉抢……虚淮你怎么不吃啊冷冰冰的可是交不到朋友的……明月那边是浮萍不是吃的,怎么当鱼也这么傻乎乎的?”
正当她一个人玩得开心,脑海中姝月的声音却唐突响起:“玉珠,酆都有来客,是会馆的人,麻烦你应付一下了。”
来者出人预料,是灵遥。
“灵遥大人,好久不见。”玉珠向他问好,“不知此次前来酆都,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