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遥笑道:“过往会馆做出一些重大决策前,也会派人前往会馆三神处征询意见。”他垂眸,毫不遮掩道,“不过是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大家心知肚明,拍板的还是雨笛和各长老,一向如此。”
玉珠奇怪道:“那这次是?”
灵遥的态度亲切又温和:“关于早年间若木失窃一事,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玉珠眉头蹙起:“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灵遥单手负在身后:“根据记录显示,当年你将若木找回后,那块若木就已经是被切割过的状态了,这件事你怎么看?”
玉珠在脑海中寻找当年的事件始末:“我第一次见到若木……就和现在的样子没有区别,如果真的被切了一点,那应该是我找到之前的事情了。”
灵遥点点头:“因此我们猜测,那一小块若木应当还在人类手里。”他闲庭漫步一样走上前,“记录表明,当年从妖精手里买下若木的,是李府。”
玉珠一瞬间想起曾经的血腥画面,沉默片刻后才点点头:“没错。”
“这就是关键所在了。”灵遥道,“在我们之中,只有你曾接触过李府,要想拿回若木,此事还得需要你才行。”
“我?”玉珠不太明白。
灵遥笑着解释道:“具有亲缘关系的人,灵也会相似,如果能找到李府后人,要找到若木这种灵源应该不是难事。”
玉珠沉吟片刻,不急着答应,而是开口问道:“灵遥大人,为什么会馆突然想要找回若木呢?”
灵遥的眼睛让玉珠想起某一种温和的驯鹿,但更深处却是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他说:“当然是为了一个理由。”
“一个理由?”
灵遥慢条斯理地捋着胡子:“一个保障妖精不再受到伤害的理由。”
他自认为这番话全然出自一片真心,没有一点虚假。但是真亦假,假亦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分个清楚?
理由在精不在多,对付南玉珠,这一条就够了。
“好。”玉珠最终点头,“既然这是我当年遗留下来的任务,那我会负责把丢失的若木找回来。”
她转身回到酆都:“那就恕我不送您了,慢走。”
明王大人的声音适时在耳边响起:“这件事不需要经过我的许可?”
玉珠笑道:“我觉得您会同意的。”
“这么有自信。”明王在另一边勾起唇角,“那也给我一个理由。”
待在酆都的因素有很多:这里是安全的,这里没有疼痛,这里是她本应该待而且应该长久待下去的地方……有千万种理由让玉珠留在这里,但离开的理由只需要一个。
玉珠说:“因为这是我的选择。”
酆都的落日不是真物,但却很温暖,将玉珠的影子拉长,投到竹林下那座亭子的围栏上。
玉珠停下脚步,静静地望向那片影影绰绰的斑驳光点,她想起来,当初明王就是在那里问她:“你会怎么做?”
而在玉珠的刀即将刺破吉祥心脏的那一刻,她其实也听见了明王的声音——“这就是你的选择?”
是的,这就是她的选择。
“明王大人,上次的事情不是您的失误,放弃修为是我的决定,我不会后悔。”
只是有些不凑巧,偏偏是她比较特殊。
要将所有的苦难归结于命运是一种软弱的做法,玉珠已经很少去想关于命运这个词汇,既然要做出一种选择,势必要直面其本身的风险,这才能被称为是勇气。
另一头的明王许久没有说话,不多时却又笑出了声。
好样的。她想。
这让她回忆起她当初离开蓝溪镇时也是如此决绝地将身后的一切抛诸脑后,只为寻求一个只属于她阎明的答案。
“既然是你的选择,那就无需经过他人的允许。”
玉珠,离开酆都吧,去你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