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会馆的一个普通清晨，鹿野言语冷淡地拒绝新下达的任务。

“我不做陪同任务。”她双手背在身后，不去接任务文书，“那种过家家的东西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才对。”

前任感知组组长是个大块头，但在鹿野面前却像是矮了一头，他挠了挠脑袋，说：“可是这是上头指派的，不去不太好吧？”

鹿野转身就要走，撂下一句：“谁指派的谁去，我有权利拒绝。”

组长在身后依旧坚持：“真的不去吗？这个任务很难的，说是要找几百年前丢失的东西，很有挑战性哦！”

“而且还是和那位大人一起。”他早些年在龙游，听过那个名字，“就是现在流石的那位玉——”

“别喊了。”

组长被去而复返的鹿野吓一跳，后半截话卡在嘴里不上不下，还没吞下去，手里的文件就被鹿野抽走。

“你、你要接啊？”

鹿野打开文件，眼睛都没抬：“要不让给你？”

组长连连摆手，不由问道：“你……和那位玉珠大人认识？”

“算是吧。”鹿野飞快地浏览任务概述，心里估算了一番难度系数，轻笑一声，“还算有点意思。”

一个时辰后，玉珠在传送门广场找到了鹿野。

她靠在石雕拱门的柱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落在玉珠身上时，冷淡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走吧。”她没有多说，越过玉珠往传送门去，连经过的风都透着凉意，玉珠嗅了嗅，觉得像是流石后山的白梅。

鹿野问及目的地，言简意赅：“去哪？”

玉珠闻言掏出一本书，飞速翻到某一页后报出了一个小众的地名：“徐州西郊黄口村李家坝。”

“……你在翻什么书？”

玉珠合上书递到她眼前，几个烫金大字赫然出现在此书封面——“兴朝列传：最后一位传奇女将”。

“书里有写，李家的后人现在就住在这里。”玉珠补充道，“这是主家，旁系的就不清楚了。”

鹿野沉默片刻，才吐槽道：“这混得也太差了吧。”

确实如她所言，要到达这个地方，须得先传送到最近的洞桥会馆，然后坐火车一路硬座直达徐州，但要到达目的地，还得换乘公交车，再转三轮车……

鹿野一路上话不多，忍耐火车上劣等皮质的气味让她产生晕车的错觉，客车内的拥挤更让她发誓以后出行能用抢的就绝不花钱受罪。

等到了徐州西郊的一处旅馆，她二话不说把几沓钱拍在前台的桌上，忍无可忍地说：“请给我两间最好的房！”

前台眼皮都没抬：“只有一间房了。”

最后玉珠几乎是拖着鹿野往楼上走，还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回去之后我请你吃豪华大餐如何？”

夜晚要和人拥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实在有违鹿野的本心，但当她从狭窄浴室走出来时，玉珠已经坐在窗边翻阅那本厚厚的兴朝传奇。

“你睡吧，我得再看看这本书，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玉珠垂着头，伸手关掉了本就不明亮的灯。

鹿野没说什么，躺在床上之后却睡不着。

她睁开眼，在寂静的夜里，她的声音却要比白天显得不那么冰冷：“有人告诉我你快死了。”

玉珠淡淡地说：“谁那么咒我？”

“我师父。”鹿野停顿住，“他说你病了，但我认为妖精不会生病，他这么说只是自我欺骗。”

“所以是你觉得我死了？”

鹿野“嗯”了一声：“如果你想反驳我，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玉珠慢悠悠地翻了一页，气定神闲地吟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鹿野看着被浅薄月光照亮的天花板：“什么意思？”

玉珠轻快的态度不像谈论死亡，笑着说：“我本来就是个死人，又怎么会再死一次呢？”

鹿野一夜未眠，听说将死之人身上会散发朽木的气息，但她只能闻到旅馆的低级玫瑰花香皂气味，在狭窄的房间内从玉珠身上蔓延到她的鼻尖。

李家坝是个小村落，城里的路没铺进来，黄泥土地旁还长着茂盛的杂草，幸好昨天没下雨，不然鹿野是绝不会往前迈一步。

村长老远见有人来，背着背篓问她俩从哪里来。

“我们是历史研究员，特地过来考察的。”鹿野叉着腰，无比自然地编造身份。

“哦哦，原来是城里来的老师啊。”老先生热情地招呼她们往前走，“李家祠堂就在前面，我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