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掌心朝着玉珠深褐色的眼睛:“因为我们老大有更好的用处。”
下一个瞬间,玉珠身体里的灵便像是受到了召唤般疯狂逃离她的身体,灵质空间也突破了临界点,玻璃一样碎裂,最终彻底走向坍缩。
一切都归于湮灭,玉珠明白这就是终点,她的人生将要落幕。
那块闪烁着雪花点的电视在此刻接通电源,开始从头播放一场关于玉珠的电影,她看到很多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有些是灰白,另一些是彩色。
玉珠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于是她决定向前走去。
黑暗吞噬了残存的意识,玉珠缓慢闭上了眼睛,走向死亡。
“哈……终于……”皆逆荒看着玉珠彻底瘫软在地,才能够大喘气一番,“差点以为要搞砸。”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玉珠一眼,心道要是她并非在这种情况下战斗,他们一行人绝没有赢的可能。
“老大说要怎么处置她?”鹤天问。
皆逆荒吐了口血:“扔到海里去。”
“扑通”一声,玉珠沉入大海,和她的过往一同被埋葬。
在此时此刻,知道玉珠死亡的人并不多,那伽算是一个。
如果能赢,那他会考虑把玉珠从冰冷的水底捞出来,用些干花打扮打扮,然后再放在床边当个抱枕。
但那伽躺在地上,正狼狈地接受老君的灵誓。
“呵呵。”那伽扯着流血的嘴角笑,“我早就说了,至少回北域,我会对你好,怎么就不信呢?”
老君皱着眉头,他的指尖因为大量的消耗而颤抖:“你说什么?”
那伽的眼睛转到明王身上,讽刺地说:“她可不是因为我死的,早知道她有这一劫,我当初就该等着看她笑话。”
他的眼神放弃了聚焦,虚虚地望着天空:“但如果非要怪,我承认我是有些后悔……要是没放她走,至少还能死我边上。”
那伽笑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封闭了领域,北域从此消失了。
一段宏伟故事就此达到结局,人们都清楚的是,任何一个现实的故事都必不可免地会有牺牲,不然将会变成童话。
那个号码成了一个打不通的空号,清泉有时会拨号过去,听到接通的声音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对面传来机械的女声向她道歉。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
大松其实早就告诉她:玉珠可能不在了。
清泉只是问:“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走了。”
“那就是还会回来的意思?”
清泉站在明王雕像前回忆起她第一次面临‘死亡’那天,玉珠告诉她起死回生确实是存在的,所以她直到今天也相信玉珠不会骗她。
要谈论一个人的死亡需要莫大的勇气,大部分人只是闭口不谈,因为生活还要继续,而一个人的勇气却没有那么多,多到能够同时直面死亡和生活。
但若是玉珠的故事在此完结,会让结局不可避免地走向庸俗,那个最初的故事如果没有作为开端的理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死亡常与新生相伴,谈过了死亡,现在该来说说新生了。
无限388年。
一个女人漫无目的地在沙滩上漫步,为了创作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诗巨作,她试图从海浪中寻求灵感。
“大海啊大海,人类的起源之地,万物的生命之源,如果只是无谓地发出潮涨潮落的叹息,又为什么会成为新生儿的摇篮?”
女人慷慨地咏叹着这首诗,随即发现了海滩上的另一个女人。
黑色长发像海藻一样杂乱,如果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声,会让人以为她是一具尸体。
女人蹲下身查看,观察了许久,然后伸出手,指尖顺着一缕发丝经过玉珠的额头,沿着眉峰,拂过脸颊,最终将其别到耳后。
在那里,她发现了一只贝壳。
她用力将蚌壳掰开,伸手取出其中之物,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
原本这里只有一粒细沙,漫长的时光将其打磨,那沙砾此时拥有的温润的光泽在晨光中闪耀。
她观察良久,才感叹道:
“是珍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