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裹着热浪撞进教室,把午后的困倦搅得愈发黏稠。班主任夏呤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头敲了敲黑板:“同学们,临近月考,这几天得沉下心来复习。”
连日来的节奏确实枯燥得让人发闷——一天八节课,不是讲卷子就是写卷子,晚自习要熬到十点半才结束,连课间十分钟都被淹没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
重复的日子磨得不少同学没了精神,下课后,张晓沨率先趴在桌上,胳膊肘压着皱巴巴的英语试卷,唉声叹气:“累死了,这几天写的卷子,顶得上高一全年的量了。”
吴知隅坐在旁边,正用红笔订正错题,闻言抬了抬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考完就好了,再坚持下。”
张晓沨转过头,圆圆的黑眼睛眨了眨,长睫毛耷拉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等着人摸头安抚。吴知隅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改卷子。
中午的天气格外燥,空气里像掺了水,闷得人喘不过气,潮湿感黏在衣服上,怎么都挥之不去。课代表匆匆跑过走廊,朝白锦繁喊:“白锦繁,张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抱英语卷子!”
“好。”他应了一声,起身往办公室走,背影清瘦挺拔,没带多余的情绪。抱着一摞刚印好的卷子往回走时,在走廊拐角撞见了上次餐厅遇到的体育生郑良。没等白锦繁避开,郑良就故意撞了过来,卷子“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隔壁班的林雨薇正好经过,她扎着半高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见状只是顿了顿,便远远地蹲下身,指尖捏着试卷边缘帮忙收拢,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郑良借着捡卷子的动作,慢悠悠地伸出手,像是无意般要去碰白锦繁的手。白锦繁眸色微沉,猛地往后缩了缩,指尖蹭到冰凉的墙壁,侧脸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清冷。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顾雨辰看在眼里。
“锦繁,我来。”顾雨辰快步走过来,先弯腰捡起脚边的几张卷子,抬头时对林雨薇微微颔首:“谢谢。”林雨薇也只是轻点了下头,把捡好的卷子推到两人旁边,便起身沉默地离开了。
顾雨辰转向郑良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郑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所谓:“他自己没拿稳,怪谁?”
白锦繁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散落的卷子收拢,拉了拉顾雨辰的衣角,示意不必计较。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把所有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仿佛这样就能避开不必要的争执,像一层自我保护的壳。
顾雨辰没再和郑良纠缠,只是攥着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拉着白锦繁的手腕绕开郑良,低声说:“借过。”
回到教室,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放,脸色依旧沉着,像被人碰了逆鳞似的不痛快。
张晓沨凑到白锦繁身边,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吃枪药了?”
“碰到上次在餐厅遇到的那位同学,卷子掉了。”白锦繁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顾雨辰紧绷的侧脸上,没什么波澜。
张晓沨皱了皱眉:“那家伙没骚扰你吧?”
骚扰?白锦繁没有觉得,只是因为自己没给他联系方式生气发泄的方式。
“没有。”白锦繁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子边缘,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顾雨辰在旁边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可就是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像自己小心翼翼护着的珍宝,被人随意拨弄了一下,怎么都不舒服。
这时,白锦繁忽然转过头,看向顾雨辰,声音清冽如冰泉:“周六可以去你家复习吗?”
顾雨辰猛地抬头,眼里的阴翳瞬间散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当然可以!”他哪是被哄好,分明是听见这句邀约就缴械投降,手里的笔“啪”地放下,视线直愣愣地黏在白锦繁脸上,挪不开了。
张晓沨见状,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两人中间:“算我一个!”他挂在吴知隅的肩上,朝两人挤眉弄眼,“阿隅说要帮我突击英语,正好蹭你们家的空调,我家那破空调制冷跟没开似的。”
吴知隅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帮张晓沨理了理翘起的刘海,动作亲昵自然。顾雨辰早就习惯了他们俩这副模样,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继续看白锦繁——少年正低头看着卷子,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泛着浅金的光,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像幅简笔画。
周六清晨,白锦繁站在梧桐树掩映的小区门口,手心微微出汗,却依旧把书包带攥得很稳。他穿了件浅蓝色织袖衬衫,配米黄色直筒裤,领口系得整整齐齐,看着清爽干净,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像远山的雾。
电梯缓缓上升,停在顾雨辰家那层。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一股木质古龙香扑面而来。顾雨辰穿着宽松的白T恤,发梢还沾着水珠,像是刚洗完澡:“快进来,张晓沨那家伙把空调开到16度,我给你找条毯子,别着凉了。”
客厅里很热闹,茶几上堆满了复习资料,中间摆着切好的西瓜,红瓤上插着小猫造型的塑料叉子,旁边放着四罐不同口味的汽水,标签被冰镇出的水珠打湿了一角。
“锦繁你可来了,救救我!”张晓沨瘫在地毯上哀嚎,面前的英语试卷上满是红叉。
“阿隅说我的英语作文像小学生写的,还说我这水平只能去幼儿园当课代表。”
吴知隅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游走,头也不抬地说:“定语从句不是这么用的,还有不会拼的词不能写拼音。”
他指着卷子上用红笔圈出来的“xingfu”
“‘幸福’是这么拼的,不是画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