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辰朝张晓沨翻了个白眼:“知隅,看好他别让他偷懒,我和锦繁上楼复习。”
“你们俩正好互补,一个数学好,一个英语强。”吴知隅笑着应道,伸手按住想反驳的张晓沨,把他的头按回试卷上。
两人上了楼,顾雨辰把白锦繁拉到书桌前。桌上放着两杯水,杯壁凝结的水珠在台灯下闪着微光,映得少年的影子轻轻晃动。刚坐下没多久,外面突然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白锦繁的指尖猛地一颤——八岁那年被母亲关在小黑屋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戒尺落在手上的钝痛,暴雨砸窗的巨响像怪物在拍门,还有自己拍着门板哭喊“妈妈”却无人应答的回音……那些恐惧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呼吸一滞。
他怕顾雨辰察觉,只是抿了抿唇,起身道:“我去趟卫生间。”转身快步走进洗手间,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帕洛西汀,倒出一粒放在手心,就着冷水吞下。又用冷水泼脸,试图压下耳边越来越响的耳鸣和指尖的颤抖。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平静,像结了层薄冰。
窗外暴雨倾盆,把最后的一丝暑气浇得无影无踪。顾雨辰咬着笔帽抬头,见他回来,皱了皱眉:“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困。”白锦繁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翻书,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异样。
月考考试当天,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照在每个少年的脸上。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和偶尔的翻页声。白锦繁握笔的姿势很稳,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清冷,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考完最后一门,张晓沨第一个冲出考场,伸着懒腰喊:“终于解放了!”
吴知隅跟在后面,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复习过的题都考了,我这次绝对稳了,说不定能进前五十!”张晓沨拍着胸脯,一脸得意。
那天没有晚自习,校园里挤满了打闹的学生,书包碰撞的声音、笑声、告别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傍晚,暴雨再次来临,白锦繁缩在宿舍房间里,手抖得握不住笔。母亲是享誉海外的钢琴家,父亲在娱乐圈打拼,两人对他只有无休止的强压,从没有过真正的关心,连媒体都不知道他们有个儿子。雷声越响,他越慌,直到颤抖着吞下药物,才慢慢平静下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成绩出来那天,晨雾还没散,走廊里飘着油墨香。各班课代表抱着印着红榜的A4纸匆匆跑过,纸角被风吹得哗哗响。同学们围在公告栏前,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白锦繁也太牛了吧!总分748!”
“我的天,比第二名高15分,这是人吗?”
白锦繁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落在年级排名表最顶端——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耀眼的数字:语文138分,作文《苔花与星河》被教务处当成范文印发;数学149分,唯一扣掉的一分是因为解题步骤跳了一行;英语148分,作文甚至得到外教手写的批注,连听力部分背景音里的细微杂音都没听错;理综253分,物理实验题满分的解析过程,被老师拿去当示范课教材。
“锦繁考得真好。”顾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保温杯,轻轻放在栏杆上,浅蓝色校服衬得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像沾了晨露的草叶。
“你考的也很好。”白锦繁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顾雨辰总分733分的成绩同样耀眼——数学150分满分,试卷上被老师标注了二十多处精彩解法;英语147分;理综236分,在年级段里也遥遥领先。
晨光洒在两张成绩单上,鲜红的分数像青春的勋章,闪着明亮的光。那些深夜刷题的疲惫、解题突破时的雀跃、对着错题本发呆的迷茫,此刻都化作走廊里细碎的交谈声,混着窗外玉兰花淡淡的香气,飘向更远的天际。
傍晚,白锦繁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喂,妈。”
“这次考得不错,”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公式化的冷淡,“住校的事我答应你,不会取消你的资格。”
白锦繁顿了顿,轻声应:“嗯。”
电话那旁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交谈声,母亲似乎在什么宴会上。
“妈,你忙的话就先挂了吧。”
“嗯,钢琴别忘了练,下周我让老师检查。”
“知道了,拜拜。”
挂了电话,白锦繁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知道母亲的夸奖里没什么温度,可心里还是有点甜——不仅是因为这句难得的肯定,更是因为确认,自己可以在喜欢的地方,安稳地待下去了。走廊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玉兰花的香,也带着少年们未完待续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