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开封浸在菊香里,顾雨辰侧头时,正看见白锦繁站在龙亭公园的牌楼前。他穿件玄色短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分明的手。
“进去?”顾雨辰问。
“好”白锦繁应了声,只朝里偏了偏头。
满园的菊花正疯长,墨紫的“墨麒麟”堆得比人高,粉白的“醉杨妃”沾着暮色,连墙缝里都钻出星星点点的野菊。顾雨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见他总落在几步外,便放慢脚步。
“这品种叫‘绿云’。”顾雨辰停在一丛翡翠色的菊花前,“据说当年供过御。”
白锦繁嗯了一声,视线扫过花瓣,没多停留。他指尖的烟快燃尽了,随手摁在路边的石臼里,动作利落得没一点多余。
前面戏班正开嗓,锣鼓敲得震天响。顾雨辰拉他往人群后站,刚要说话,却见他忽然转身,朝城墙根走去。
那里堆着些断砖,野菊从砖缝里挤出来,金黄的小花在风里抖。白锦繁蹲下去,指尖碰了碰花瓣,又很快收回,像怕碰坏了什么。
顾雨辰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他接了,没拧开,就那么捏在手里。
“听说这花,兵荒马乱时也开。”顾雨辰望着远处的灯火,“城破了,它还在。”
白锦繁终于多了句嘴很小的一声:“命硬。”
“什么?”顾雨辰耳朵被声音啄了一下。
“没什么。”白锦繁淡淡回了句。
风卷着菊香过来,混着远处的戏文。顾雨辰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个纸包,打开是两块桂花糕:“早上买的,还软。”
白锦繁接过:“谢谢!”,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没嚼,就那么含着。甜味慢慢漫开时,他有些被凉风吹的打颤朝顾雨辰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没说话,却像说了很多。
后来往回走,路过花摊,顾雨辰挑了枝最大的“墨麒麟”。白锦繁伸手接了,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
出牌楼时,月亮正挂在檐角。白锦繁忽然停下,把那枝菊花递回来,换了只手,轻轻碰了碰顾雨辰的手腕:“这只‘墨麒麟’很像你。”
都像“墨麒麟”藏在硬瓣下的柔蕊,把浓烈的在意藏得克制而深沉。
就一下,快得像错觉。
顾雨辰愣了愣,刚要开口,却见他已经转身往前走了。玄色短衫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手里那枝墨菊在风里晃,像句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