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数学课的下课铃响起来时,白锦繁正低头收拾着桌上的试卷。粉笔末在透过窗户的夕阳里浮沉,讲台上老周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暑假安全,声音被窗外突然炸开的欢呼冲得有些模糊——高二这一年,终于在蝉鸣渐起的六月末梢,画上了句点。
“收拾好了吗?”顾雨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他已经把自己的书包整理妥当,正弯腰帮白锦繁把散落在桌角的草稿纸叠好,“张晓沨和吴知隅在楼下等我们,说去吃顿好的,庆祝解放。”
白锦繁抬头,撞进顾雨辰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的发梢,染出一层温暖的橘色,连带着那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都像是被镀上了柔光。他点点头,把最后一本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樱花书签,小心翼翼地夹在语文课本里——那是顾雨辰去年送他的,边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温润,却是他最珍视的小物件。
“在看什么?”顾雨辰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过来瞥了一眼,嘴角弯得更厉害了,“还带着这个?”
“嗯。”白锦繁的脸颊微微发热,把课本放进书包,拉好拉链,“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顾雨辰笑着应了,很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甩到自己背上。两人的书包并排挂在他的肩头,一黑一白,像是两道紧紧相依的影子。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桌椅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打扫卫生,黑板上还留着老周最后写下的“暑假快乐”,字迹被擦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夏日特有的燥热吹过来,夹杂着操场边香樟树的清香。楼下的梧桐树下,果然站着两个身影。张晓沨正扒着吴知隅的肩膀,脑袋凑得极近,不知道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手舞足蹈的模样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吴知隅则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偶尔抬手拍一下张晓沨的后脑勺,语气听不清,却能从口型看出是在打趣。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顾雨辰远远地喊了一声,带着几分调侃。
张晓沨立刻转过头,看到他们过来,眼睛一亮,松开吴知隅就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差点撞到顾雨辰身上。“雨辰!锦繁!可算等到你们了!”他嗓门很大,引得周围几个路过的同学都看了过来,“走走走,火锅!我早就订好位置了,庆祝我们正式告别高二,迎接快乐暑假!”
“你小声点。”吴知隅跟在后面走过来,无奈地扯了扯张晓沨的衣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手腕。
张晓沨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反而伸手揽住吴知隅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亲昵又得意:“我高兴啊!这一年熬得我,天天被数学卷子按在地上摩擦,现在终于解放了,还不能让我大声喊两句?阿隅,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你最辛苦。”吴知隅轻笑出声,偏头躲开他凑过来的脑袋,眼神里满是笑意,“那是谁上次数学测验考了倒数,被老夏叫到办公室训了一节课,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还嘴硬说自己没哭?”
“哎!吴知隅!”张晓沨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捂吴知隅的嘴,“你能不能别提那茬!都多久的事了!再说了,我那是被老夏唠叨得烦的,才不是哭!阿隅你故意的是不是?”
“好好好,不是哭。”吴知隅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一下,“是烦的,行了吧?”
看着他们俩斗嘴的样子,顾雨辰和白锦繁相视一笑。张晓沨比吴知隅大半岁,个子也高一些,平时总爱装作一副老成熟的样子,可一碰到吴知隅,就秒变沙雕小孩,幼稚得很;而吴知隅性子沉稳,做事有条理,却唯独对张晓沨的这些幼稚行为格外纵容,偶尔还会故意逗他,看他炸毛的样子,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尤其是张晓沨喊“阿隅”的时候,那种带着点依赖的亲昵,任谁都能看出两人之间不一样的羁绊。
他们三个是高一分到同一个班的,后来又一起选了理科,两年下来,成了最要好的朋友。高二白锦繁转入开高,顾雨辰和白锦繁的感情,张晓沨是最早知道的;而张晓沨和吴知隅从发小变成情侣的事,也只对他们俩敞开过心扉。还记得张晓沨第一次别扭地喊吴知隅“阿隅”时,被吴知隅打趣了好几天,可到后来,这声称呼就成了两人之间独有的默契。
“好了,别闹了,赶紧走吧,再晚火锅的号就过了。”顾雨辰拍了拍张晓沨的肩膀,打断了他们的拌嘴。
“对对对,火锅要紧!”张晓沨立刻收起了打闹的心思,拉着吴知隅就往校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他们,“快点快点!我订的是那家新开的重庆老火锅,据说辣得特别过瘾!阿隅,你到时候可别怂啊!”
吴知隅被他拉得脚步有些踉跄,回头对顾雨辰和白锦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满是宠溺:“他也就这点追求了。”
四个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铺满碎石的小路上。张晓沨一路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计划,一会儿说要去海边冲浪,一会儿说要通宵打游戏,一会儿又说要把之前没看完的动漫全都补完,话多到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你能不能安静会儿?”吴知隅被他吵得耳朵都快起茧了,伸手揉了揉眉心,“计划倒是不少,到时候能做到一半就不错了。”
“我肯定能做到!”张晓沨拍着胸脯保证,语气斩钉截铁,“比如去海边,我早就查好攻略了,就去邻市的那片海滩,据说人少景美,我们四个一起去,怎么样?阿隅,你肯定也想去对不对?”
他说着,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吴知隅,眼睛里满是期待。
顾雨辰看向白锦繁,眼神询问着他的意见。白锦繁想了想,暑假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之前顾雨辰也提过想带他出去走走,去海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可以。”他轻声说。
“我没问题。”顾雨辰立刻点头,看向张晓沨,“具体时间定了吗?”
“还没,等大家都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再说。”张晓沨嘿嘿一笑,又转头黏着吴知隅,“阿隅,你呢?你肯定也没问题吧?你暑假除了看书,也没别的事。”
吴知隅挑眉:“我就不能有自己的计划?比如在家好好休息,远离某个吵闹的小孩。”
“别啊!”张晓沨立刻凑过去,拉住吴知隅的胳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阿隅~你最好了,陪我一起去嘛,海边多好玩啊,我们可以一起捡贝壳,一起看日出,多浪漫~”
周围路过的几个同学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吴知隅的耳根微微泛红,抬手在张晓沨的背上拍了一下,力道却很轻:“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赶紧走。”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答应就行。”张晓沨见好就收,笑得像只偷吃到糖的狐狸,乖乖地拉着吴知隅往前走,嘴里却还在小声嘀咕,“看日出多浪漫啊,你肯定也想和我一起看……阿隅,你说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带个相机,把日出拍下来?”
吴知隅没再接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却一直没消散,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其实早就想去海边了,只是没说出口,张晓沨的提议,刚好说到了他心坎里。
白锦繁看着他们的背影,悄悄拉了拉顾雨辰的衣角。顾雨辰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了?”
“他们这样,真好。”白锦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羡慕。张晓沨的直白热烈,喊“阿隅”时的亲昵,吴知隅的沉稳包容,偶尔的打趣,他们的感情就像夏日的阳光,明媚而坦荡,哪怕偶尔拌嘴,也满是烟火气的温暖。
顾雨辰握紧了他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轻声说:“我们也很好。”
白锦繁抬头看他,顾雨辰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告诉他,他们的感情或许没有那么轰轰烈烈,却有着细水长流的安稳,有着无论风雨都能并肩同行的勇气。他点点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火锅店离学校不算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刚走到门口,浓郁的牛油香味就扑面而来,张晓沨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拉着吴知隅就往里冲:“服务员!我订了位置,姓张!”
服务员查了一下订单,笑着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张先生,您订的四人桌在这边,请跟我来。”
他们的位置靠窗边,能看到外面街道上的车水马龙。刚坐下,张晓沨就抢过菜单,兴致勃勃地翻了起来:“毛肚!鸭肠!肥牛卷!这些都要!阿隅,你爱吃的虾滑要不要?”
“要一份。”吴知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熟练地点单,眼神里带着笑意,“少点些辣的,你上次吃太辣,胃不舒服忘了?”
“哎呀,就这一次,没事的!”张晓沨摆摆手,又加了一份麻辣牛肉,才把菜单递给顾雨辰,“顾雨辰,锦繁,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
顾雨辰接过菜单,先问白锦繁:“想吃点什么?”
白锦繁看了一眼,小声说:“蔬菜就好,还有……金针菇。”
“好。”顾雨辰点点头,加了几份青菜、金针菇和一份清汤锅底,又对服务员说,“锅底要鸳鸯锅,一半麻辣,一半清汤,谢谢。”
服务员应了,转身去下单。张晓沨看着顾雨辰对自白锦繁的细心,忍不住打趣:“雨辰,你对锦繁也太宠了吧?这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锦繁是易碎品呢。”
顾雨辰没反驳,只是看向白锦繁,眼神温柔:“他本来就需要被好好呵护。”
白锦繁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假装喝水,耳朵却悄悄红了。
吴知隅瞥了张晓沨一眼,慢悠悠地开口:“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上次是谁在超市里,因为我想吃的草莓卖完了,差点跟售货员闹起来?还一口一个‘阿隅想吃’,说得好像我多馋一样。”
“那能一样吗?”张晓沨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那草莓是阿隅最想吃的,他们居然卖完了,太过分了!我替阿隅抱不平怎么了?”
“是是是,替我抱不平。”吴知隅忍着笑,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给张晓沨倒了杯茶,“喝点水,别再把自己气着了,等会儿还要吃火锅呢。”
张晓沨接过茶杯,嘟囔了几句,却还是乖乖地喝了一口。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引得顾雨辰和白锦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锅底很快就端了上来,麻辣锅底沸腾着,红浪翻滚,香气四溢;清汤锅底则是浓郁的乳白色,飘着淡淡的清汤香味。张晓沨迫不及待地把毛肚和鸭肠倒进麻辣锅里,眼睛紧紧盯着锅,嘴里还数着数:“七上八下,毛肚要七上八下才好吃!”
吴知隅无奈地摇摇头,把虾滑放进番茄锅里,用勺子轻轻推了推,确保它能均匀受热。“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知道,这不是着急嘛。”张晓沨说着,已经把烫好的毛肚捞了出来,沾了点香油碟,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好吃!太好吃了!阿隅,你也尝尝!”
张晓沨知道吴知隅口味清淡,从清汤锅底涮给他。
他说着,又烫了一片毛肚,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递到吴知隅嘴边:“来,啊——”
周围有其他桌的客人看过来,吴知隅的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张了张嘴,把毛肚吃了进去。“好吃吗?”张晓沨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吴知隅点点头,又给张晓沨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蔬菜,别光吃肉。”
“哦。”张晓沨乖乖地把青菜吃了,又开始烫肥牛卷,像只忙碌的小松鼠,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吴知隅夹菜,虽然动作笨拙,偶尔还会把菜掉在碗外面,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意,谁都看得出来。“阿隅,这个肥牛卷也好吃,你多吃点。”
顾雨辰给白锦繁盛了一碗银耳汤,又把烫好的青菜和虾滑放进一旁他的盘子里:“慢点吃,小心烫。”
“嗯。”白锦繁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的甜香味在嘴里化开,很是养胃。他看了一眼顾雨辰,对方正在吃麻辣锅里的牛肉,嘴唇被辣得微微泛红,却还是时不时地抬头看他,确保他吃得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