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婉柔接受白锦繁和他的同性恋人在一起后，总想见见那个从他清冷儿子口中反复提及的好男孩，到底是什么模样。

“锦繁，这个星期天我可以见一下顾雨辰吗？”钟婉柔顿了顿，又温声补充，“如果他愿意的话，我更想让双方父母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妈，我回头问问他。”

“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药都坚持吃了吗？”

“最近好多了。”白锦繁低声应着。前几个星期他正处在躁郁期，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仗，做事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整日坐在书桌前写信，把那些翻涌的念头、用不完的力气全写进纸里；可这几天，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漫无边际的身心疲倦，抑郁的潮水漫过心口，那些尘封的旧事也跟着浮上来，悔意和自责缠得他喘不过气。

挂了电话，白锦繁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给顾雨辰发去了消息。

【白锦繁】：雨辰，我妈想见你，还想着约叔叔阿姨一起吃顿饭。

【顾雨辰】：可以，什么时候？

【白锦繁】：这周天，你看有空吗？

【顾雨辰】：周天就行，我到时候带上我爸妈。

挂了和白锦繁的电话，顾雨辰捏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片刻。窗外的暮色正一寸寸漫进来，晕染着茶几上那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混着肖月莛切菜的轻响。顾雨辰换了鞋走过去，倚在门框上看母亲系着杏色围裙，正低头把翠绿的葱段切成均匀的小段。

“妈，”他开口，声音被烟火气烘得软了几分，“这周天有空吗？”

肖月莛手一顿，侧过头看他，眉眼弯起：“怎么了？是要和锦繁出去玩？”她对儿子的心思向来敏锐，自从知道顾雨辰和白锦繁复合后，便从未说过打扰的话，只叮嘱他要好好待人家。

“不是，”顾雨辰挠了挠头，耳根微微泛红，“锦繁的妈妈想见见我，还说……想约双方父母一起吃顿饭。”

肖月莛切菜的动作停了下来，手里的菜刀轻轻搁在砧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擦了擦手，走到顾雨辰面前，仔细打量着他：“这是好事啊。”她伸手理了理顾雨辰微乱的额发，眼底满是笑意，“那得好好准备准备，你爸那边我去说，他这周刚好没演出。”

顾雨辰松了口气，笑出声来：“我还怕你们觉得太突然。”

“有什么突然的，”肖月莛嗔了他一眼，“早就想见见锦繁的家人了。对了，定的哪家餐厅？”

“锦繁说订了云汀轩的大包厢，私密性好。

“云汀轩啊，”肖月莛点点头，“那家不错，包厢的隔音效果也好，适合聊天。”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我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叫钟婉柔的钢琴家合作过一次双人演奏，就在市音乐厅，她的指法特别漂亮，不知道……”

话没说完，就被顾雨辰打断：“锦繁的妈妈，好像就叫钟婉柔。”

肖月莛愣了愣，随即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惊喜：“真的？那可太巧了！”

周天傍晚，云汀轩的紫檀木包厢里。

暖光灯影倾泻而下，映着红木圆桌中央的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疏落的白梅。顾雨辰牵着白锦繁的手走进去时，肖月莛正和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站在窗边说话，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许惊讶和笑意。

钟婉柔穿着一袭米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淡青色的缠枝莲纹，头发挽成一个低髻，簪着一支玉簪，整个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她看到白锦繁，眼中的笑意更浓，刚要开口，就见肖月莛快步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婉柔，真的是你！”肖月莛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我刚才还和老顾说，不知道锦繁的妈妈是不是你，没想到真的这么巧！”

钟婉柔也笑了，眉眼弯弯，眼角的细纹里都是温柔：“月莛，好久不见。我也是看到你的名字，才觉得眼熟，没想到……”她看向站在顾雨辰身边的白锦繁，又看看顾雨辰，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原来我们的孩子，早就认识。”

两个男人坐在一旁，看着妻子们熟络地聊着当年同台演奏的旧事，脸上都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顾雨辰悄悄握了握白锦繁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白锦繁侧过头看他，清冷的眉眼间晕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光。

包厢里的暖光愈发柔和，碗筷相碰的轻响，夹杂着细碎的笑语，将窗外的暮色隔绝在外。白锦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口那片连日来被抑郁笼罩的阴霾，竟像是被这暖意烘得，悄悄散了些。

席间的气氛热络得不像话，肖月莛正翻出手机里存着的旧照片给钟婉柔看，是当年两人同台谢幕时的合影，黑白的光影里，两个穿着礼服的年轻女孩并肩站着，笑容明媚得晃眼。顾父忽然起身，说是去一趟洗手间，顾雨辰怕他不熟悉路，刚要跟着站起来，就被肖月莛按住了手腕:“让你爸自己去，包厢门口有指引牌。”

他只好重新坐下，一转头，正对上白锦繁望过来的目光。少年的眼底盛着暖黄的光，比桌角的烛火还要柔和些。顾雨辰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越过桌面，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白锦繁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顺着他的力道，轻轻回勾了一下。

这细微的小动作没逃过钟婉柔的眼睛，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倒是肖月莛眼尖，伸手敲了敲顾雨辰的手背：“多大的人了，还在桌底下偷偷摸摸的。”

顾雨辰的耳根瞬间红透了，忙不迭地收回手，却听见白锦繁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顾雨辰的心尖。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包厢里的暖光却始终融融的，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白锦繁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那些翻涌的悔意和疲惫，好像都在这满室的暖意里，慢慢沉淀了下去。

散席的时候，夜色已经浸透了整座城市。双方父母站在云汀轩门口寒暄，钟婉柔拉着肖月莛的手，约着改日要一起去逛琴行，聊起当年的乐谱，眼里亮着细碎的光。

顾雨辰和白锦繁并肩站在稍远些的路灯下，橘黄色的光晕落在两人发顶，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白锦繁下意识地往顾雨辰身边靠了靠，顾雨辰立刻伸手，把他的手揣进了自己温热的口袋里。

“今天……还好吗？”顾雨辰低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不远处的长辈，“我妈她有时候话多，没让你觉得不舒服吧？”

白锦繁摇摇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触感温热而踏实。他抬眼看向顾雨辰，眼底的倦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暖意：“没有，很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妈很久没这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