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殊却罕见地一把拍开她的手,镜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镜殊望向天空,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再言语,只是平静地蹲下身子,直到足以与她平视为止,声音清冷而又平静,“镜妤……从今往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镜妤睫毛微微颤抖,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哥哥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镜殊痛苦地闭上眼睛,从那一刻开始,他强迫自己变得冷静,沉稳,拒人于千里之外,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却再也回归不到从前的那个性格。
镜妤开始惧他,怕他,同他渐渐疏远,爱上了一个本不该爱上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偏离了正轨,开始照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逐渐变得不可控制。
有时他也会想: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或不对?
随机迷茫又被怅然所替代,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走的那么早?还未等到阿妤长大便离开了,将这一切重担压在我的身上,却从未到我的梦里来看过我。
阿妤都快记不清你们的模样了。
他同水中月其实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午间的教室,第二次是在雨后的街头,至于第三次……时间太久,久到他也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是一个黄昏,他再次见到了那个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人,对她在此一见倾心,哪怕是隔着远远的距离。
水中月不知道的是,其实他也喜欢了她很久很久,只是这份喜欢藏的太深,而他又太过内敛克制,以至于到后来,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了。
而那句隐藏在冰冷面具下的话也终归被埋葬在心底,未能喧之于口,变成了后来的不告而别。
离开这座城市以后他开始拼命工作,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然而命运的安排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猝不及防给你突然一击。
镜殊也从未想过,多年前的惊鸿一瞥成了他往后余生的刻骨铭心。
水中月的父亲水升平是他父亲生前的多年好友,在同他见过面后,向他表达了未能再见他父母一面的遗憾,并表示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接济他和妹妹。
镜殊听后握着杯子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仿佛要将杯子给捏碎一般,许是少年自尊心在作祟的缘故,他十分平静地拒绝了水升平给予的帮助。
因为他明白,有些东西别人可以给你,自然也可以再从你这里拿走。
失去父母后的日子并不好过,镜殊毕竟在国外待了太长的时间,对于国内的形势与政策并不了解,因此在起步的时候时常四处碰壁。
镜殊曾一度接近崩溃,他一个人怎么样都行,可他还有个妹妹要养。
那是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奸诈的老板欺他年少,很早就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常常刻意将最难攻克的难题交给他,随后自己躲在旁边等待坐享其成。
面对这个局面,镜殊选择咬牙硬撑,常常加班至深夜。回到家中时,镜妤早已一个人躺在床上安然睡去。
镜殊小心翼翼地坐在她的床边,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哥哥,在妹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自己却没有办法时刻陪在她的身边。
但是,没关系。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好镜妤,哪怕她始终无法理解他的用意也没关系。
从那以后,他开始严苛地要求镜妤,即使是她时常在深夜里一个人默默流泪,也未曾心软。
不久前水中月找到了他,以甲方的身份,替他解决了上司长期压榨的问题。虽然她未明说,但镜殊也明白是她帮忙的结果。
他当然也想过一走了之,骨子里透出的骄傲让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帮助,哪怕只是她的顺手而为。
可他没有其他办法,镜妤需要他养,若是他真的只为了自己而活,自然可以随心所欲。但如今镜妤年幼,他并非孑然一身,纵使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水中月朝他走来,这一次他选择了擦肩而过,不顾她愕然的目光,也不顾心中的黯然。
所以到底做什么才是对的呢?他不知道,世人总喜欢以个人好恶来区分对错,却忘记了这个世界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一言堂,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所以无需世人评判,他自会以自己认定的方式一路走下去,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与同情。
走出公司,他于夜幕之下点燃了一抹烟火,敬身若浮尘的自己,也敬那段再也回不来的过往。
千山梦境,万家灯火,于他而言不过是旧时灯影,可望不可及,挥手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