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钰萧带着行李多有不便,更不想和陈良清多待,就近找了马路对面一家饮品店,率先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良清跟着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想狡辩什么,赶紧说。”李钰萧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后仰,摆出审视的姿态,说话也毫不客气。
陈良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她,“我来这里,是为了保护她。”
“保护她?”这个理由从他嘴里说出来简直荒谬又好笑,李钰萧翻了个白眼,“青天白日,法治社会,你随便扯个‘保护’的理由,我就得相信你?陈良清,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陈良清不辩反问:“你不也是因为担心她,才突然过来?”
他这话只让李钰萧更加恼火,她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少跟我比,我对语柔是关心,是姐妹情谊!你呢?你那叫跟踪,更难听的叫骚扰!”
“我不是在跟你比。”陈良清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既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你也只认定我会害她,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你……”李钰萧一时语塞。
陈良清的嘴角扯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反而让人觉得有些苍凉。
“对了,你还要赶高铁吧,一路顺风。”
话落,他直接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压在一口未动的饮料杯下,朝店外走去。
“陈良清!”李钰萧跟着追了出去,冲他喊道:“领离婚证的时候,千万别迟到。”
陈良清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敛下眼眸,侧脸线条在冬日的微光里显得有些僵硬。过了片刻,他才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且疏离的声音回道:“谢谢提醒。但,不劳你费心了。”
随后,他加快脚步,很快消失在街角。
事情的发展确实如陈良清所说的那样,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小区差不多的时间内,范语柔从楼上下来赶往公司上班。
也就是她刚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的功夫,李钰萧打来了电话,问她:“到公司了吗?”
“刚到,”范语柔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顺手点开工作邮箱,“你上车了?路上还顺利吗?”
“啊……是啊,挺顺利的。”李钰萧的声音略有停顿。原本这个点她是坐上动车了,此刻却因为刚才的插曲,将回程推迟了近两个小时。
“那就好,到了南城记得给我发个信息。”范语柔叮嘱道。
“好,知道啦。我先挂了,你忙吧。”李钰萧匆匆挂断电话,望着不远处小区的大门,神情若有所思。
范语柔回去南城那天是个阴天,天色沉郁,狂风不止,随时都会掉下雨来。
多日没见,范丽娟在电话里说要来车站接她,被范语柔给拒绝了,“老妈,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你乖乖在家等我。”
“我在哪不是等哦,去车站接你,就这样定了。”范语柔固执己见地说。
范语柔知道拗不过,只好无奈笑道:“那你看着点时间,天冷,别早早到那。”
“哎呀,知道了,这也要提醒我。”范丽娟嫌她啰嗦,最后说了两句注意安全,便挂断电话。
范语柔随着人流走出南站出站口,一眼看到站在等候区栏杆后的母亲,她穿着那件自己大学毕业给她买的第一件酒红色大衣,翘首以盼。她笑着挥手打招呼,“妈。”
范丽娟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应了一声,自然地要接过她的行李包,范语柔没给。
范丽娟盯着她左右打量,细细的柳叶眉一皱,边摘围巾边数落:“怎么穿这么少,帽子都不知道戴一个?”她把围巾绕了两圈,遮住范语柔耳朵,最后打了个结。
范语柔顺从地站着,目光却落在母亲帮她整理围巾的手上,那双手一到冬天就容易皲裂,指腹和关节处的裂口,是经年累月操劳留下的痕迹。
莫名的酸涩冲上鼻腔,记忆被强行拉回到小学时代。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地上早早落了霜。家里没有暖气,条件不比现在富裕,范丽娟不仅要伺候那个懒惰自私的男人,还要去饭店打工。每天都有端不完的盘子、擦不完的桌子、拖不完的地,双手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
个子小小的她,摸着母亲裂开的渗着血的指腹,很天真地发问:“这里,为什么会流血?”
“是妈妈不小心被刀划到了,小柔不用担心。”范丽娟总是轻描淡写,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摸着她的头,“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知道吗?”
范语柔乖乖点头,“嗯,我会听老师的话,妈妈你要准时来接我。”
“好,妈妈答应你,跟老师进去吧。”
她一步一回头地挥手,被老师牵着走进校园,而母亲总是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她了,才匆匆赶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