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城待了两晚，范语柔不得不返回鹿城，继续当一名打工仔。

周一早上的例会结束后，新同事佳佳和范语柔并肩走出会议室。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些，问道：“姐，你周末回老家了？”

范语柔点头：“嗯，回去办点事。”

“哦哦，”佳佳应着，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压低声音说：“其实……那个，是杨启文，他私下里问我知不知道你家地址来着。”

她怕范语柔误会或生气，连忙摆手，澄清道：“你放心，我可什么都没告诉他。真的！我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那我先去忙了。”说完，便快步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杨启文？范语柔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总是带着过分灿烂笑容的脸。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轻快的男声从侧后方响起：“语柔。”

杨启文是个自来熟，他一身白衬衫灰色毛衣配西裤的打扮，配上方框眼镜，倒是与他外放活跃的性格显得有些不协调。他朝着范语柔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嘴角笑容灿烂，同时递给她一杯热咖啡。

“美式咖啡，加奶三分糖。”

范语柔脚步未停，客气而疏离：“谢谢你的好意。”她没有去接那杯咖啡，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杨启文也不觉得尴尬，厚着脸皮跟过来，自顾自地将咖啡杯放在她电脑旁边。他倚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关心地问：“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要不要跟我说说？”他顺手从她笔筒里抽了支笔，在指间灵活把玩。

范语柔轻吸口气，语气维持着基本的礼貌：“你，不去忙自己的工作吗？”

“不急这一会，咱们聊聊天呗。”他晃了晃手中的笔，笑容不减，一副赖着不走的气势。

范语柔的目光落在他转动的笔上，然后伸出手将笔抽了回来，放回笔筒。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他：“不好意思，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聊天的话，改天吧。”

杨启文听她这话非但没有表现出不悦，甚至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有趣。”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斜对面的佳佳一直偷偷关注着这边的动静，看到杨启文离开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接下来的几天，杨启文变着花样地示好，比如，以“买一送一”的由头请她喝咖啡，新店搞活动赠送小甜品……

不过，都被她一一婉拒了。

陈良清坐在便利店角落的高脚凳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邮件和订单。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APP推送的天气预报，约莫一个小时后会有降雨。他抬眼看向窗外，天色确实比刚才阴沉了些。

陈良清所坐位置的正对面是一家快餐店。店门旁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旧棉服，面前放着的篮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束鲜花。

这些花都是她妈妈养的，因为弟弟生病，离不开人，她需要帮妈妈出来摆摊卖掉这些。

小女孩安静地站着，眼神有些怯生生的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她显然是第一次出来，不会像其他商贩那样大声吆喝。

陈良清的目光在那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他合上电脑，起身走到货架旁，从篓子里抽出两把最普通不过的白色塑料伞。结账后，他推门走了出去。

“你好。”他走到小女孩面前，微微弯下腰。

小女孩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你好，哥哥，你要买花吗？”

“你的花很漂亮，这些我都要了。”陈良清的声音轻柔，“不过，哥哥想额外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班时分，预报中的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

范语柔从办公大厦出来，看着密集的雨丝，皱了皱眉。她戴上羽绒服的帽子，低头在包里翻找，打开夹层才想起来折叠伞在她前两天背的那只包里。

她正犹豫着就这么冲到地铁站，一个穿着黄色棉服的小女孩忽然从旁边跑过来，将一把白色塑料伞塞自己手里：“姐姐，给你。”

“给我的？”范语柔十分诧异。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是一个哥哥让我送给你的。”

范语柔一愣，思索片刻问道：“他还说什么了吗？”

小女孩摇摇头便跑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阴沉的雨幕。

范语柔撑开这把再普通不过的白色雨伞，走进雨幕。是谁呢？她第一个念头闪过的，是最近过于殷勤的杨启文，是他吗？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她没有多想，手指往衣袖里缩了缩，加快了脚步。

翌日，天气放晴。

范语柔走进电梯，杨启文也紧随其后挤了进来，依旧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早上好啊？”他主动打招呼，嘴角笑容灿烂，堪比今日的太阳。

范语柔礼貌点头：“早。”

杨启文见她心情不错，大胆发出邀请：“中午一起吃饭吧？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味道还不错，一起去尝尝？”

电梯里还有其他几位同事，他们虽不动声色，却都竖着耳朵。

范语柔本想拒绝，但转念想到昨天那把伞，不管是不是他，总归是帮了忙，便答应下来。中午那顿饭就由她请客，还了人情，也正好把话说清楚。

“可以。”

杨启文完全没料到她会答应，短暂的错愕之后，他朝电梯里其他几位同事挑了挑眉，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会议临近尾声，李总特意点了范语柔名字：“你这次提交的策划案做得不错，很有想法。”

范语柔起身，礼貌颔首：“谢谢李总。”

李总挥手示意她坐下，接着又说：“过几天，公司有个跟天成集团的合作洽谈会，我考虑交给你来跟进，争取拿下这个大单。”

“好的，谢谢李总信任。”

然而，李总对范语柔的器重，立刻在会议室后排激起了小小的波澜。他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她不是设计师吗？怎么连对外合作谈判也让她去？”

“就是，李总这也太偏心了吧……”

“你懂什么，人家是平调过来的设计总监，级别在那摆着呢。”

“啧，真烦，别说了……”

李总的助理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会。”

范语柔从会议室出来，杨启文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他们就是小心眼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啊。”他顿了顿，“对了，餐厅位置我订好了，待会把地址发你。”

范语柔脸上毫无情绪波动，她微微点头：“我先去忙了。”

杨启文选定的餐厅是一家主打苏浙菜的食府，环境雅致。他知道范语柔是南城人，特意点了两道她的家乡菜。

“看看，还想加点什么？”他将菜单推到范语柔面前。

范语柔快速浏览，又添了一道时蔬和一道例汤。

范语柔是一个在餐桌上不怎么聊天的人，况且杨启文于她本就不熟，更无意深交，所以用餐时基本上都是他在挑开话题，滔滔不绝。范语柔只是偶尔附和地点点头，或简短回应一两句。

用餐要结束时，范语柔借着去洗手间的由头，把单给买了。杨启文知道后，有些生气，“说好请你吃饭，怎么能让你来买单？这不是显得我太没有诚意了吗？”

范语柔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谢谢你昨天让小朋友送来的雨伞，这顿饭，应该我来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