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语柔接到唐宁的电话是在一个中午,她刚在卫生间洗完手,正准备要回到工位午休。
添加他的微信之后,范语柔没有修改备注,以至于第一次看到陌生头像的来电时,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是前几天匆忙添加的唐宁。
“是我,唐宁。”他的语气很是自来熟。
“你好。”
听电话的间隙,范语柔踱步到窗边,她微微侧身,轻轻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用指尖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
唐宁问道:“你明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大家一听说你在鹿城,都说好久没见,顾博凡也回来了。”
“明晚恐怕不行,安排了加班。”范语柔几乎没有思考,语气疏离。
“这有什么的,”唐宁不以为意,“晚点也不碍事,你人过来就行,就是一起坐坐,聊聊天。”他那边人声嘈杂,好几个男声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
“范大美女给个面子嘛,一起来玩啊。”
“那就这么定了啊,我待会把地址发给你。”唐宁急匆匆挂断电话,只留下一串忙音。
范语柔拿下手机,看着恢复平静的屏幕,眉头微蹙,这种不由分说的强硬邀约方式,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电话那一头,某私人会所包厢内。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斯文的男生看向唐宁,不确定地问:“这就挂了,你都没等她答应,她会来吗?”
“不知道。”唐宁丢掉手机,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从桌上掰了根香蕉,慢条斯理地剥开。
“那你也不多说几句,她要真不来怎么办?”眼镜男有些着急。
“能怎么办?”唐宁咬了一口香蕉,双腿交叠搭在沙发扶手上,晃了晃,脸上露出一种混不吝的笑容,看向自己的傻兄弟:“腿长在她自己身上,她不来,我还能去她公司楼下硬绑吗?”
“……”问话的男人被噎得一时无语。
“欸,对了,”一个理着利落寸头的男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博凡那边,范语柔会来这事,你跟他说了吗?”
“没呢,我打算……给他俩来个惊喜。”想到这里,唐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怎么样,到时候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他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唐宁的用意。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随后,包厢内再次响起球杆碰撞的声音。
距离下班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办公区域的同事陆续离开。一位刚来的实习生拎着包经过范语柔工位时,朝她甜甜一笑,打了声招呼,“语柔姐,我先下班啦。”
“嗯,拜拜。”
女生笑着和她挥手,“明天见。”
随着最后一点人声的抽离,偌大的办公平层瞬间陷入寂静。范语柔孤身一人坐在那,显得格外渺小、落寞。
她将视线重新落在唐宁发来的餐厅地址,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她才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工位。
范语柔在职场这些年,心里再清楚不过,那些所谓的“朋友聚会”、“联络感情”,无非是借着老同学的名头,满足一些人的窥探欲或恶趣味。
她没有直接前往约定的酒楼,而是先乘坐地铁到附近的商场。她在灯火通明的店铺间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路过一家烤肉店,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香,她才感到一丝真实的饥饿。
等她吃了个痛快,时间也悄然溜走。
手机震动起来,不出所料又是唐宁。
电话接通,男人焦急的声音传来:“哎呦,我的大小姐,你终于接电话了,博凡让我问你到哪了?”
范语柔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随口一说:“在路上了。”
“那你快点啊,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好下去接你。”唐宁语调热络起来。
“嗯。”
约定的七点饭局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范语柔仍旧不着急,结了账后不紧不慢地走向地铁站。
一刻钟后,范语柔坐扶梯从进站口出来,马路对面那家招牌显赫的酒楼就是她要去的地方。她没有给唐宁打电话,径直穿过马路,走进酒店大堂。
范语柔向前台询问唐宁所说的包厢位置,乘电梯上到三楼。此刻正是用餐高峰,走廊上只有偶尔推着餐车的服务员经过。
她往里走,路过的包厢隐隐传来推杯换盏的喧哗与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