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下,范语柔付了钱,推门下车。胃里的呕吐感翻涌直上,她不得不蹲下来急促地深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才勉强将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范语柔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她走进小区大门没几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离她远远地跟着,她抿了抿唇,没有停下脚步。
老小区里没有电梯,楼道的声控灯也年久失修,时亮时灭。范语柔打开手机电筒,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脚下的水泥台阶。
酒精和疲惫让范语柔脚步虚浮,终于站到门前,她的呼吸还有些急促。她在包里摸索一会,翻出钥匙开门。范语柔闪身进去后,没有将门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陈良清见她状况不对,还是跟了进来。他抬头望向四楼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内心挣扎,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可万一……万一她胃里难受呢?犹豫良久,他还是决定上去看看。
来到四楼,陈良清一眼看到那扇虚掩的门缝,里面透出的光线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手几乎就要搭上门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不能这样闯进去。
范语柔现在未必想见到他,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
陈良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后退几步,静静地站在墙边。
楼道里死寂一片,只有门缝里漏出的微光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屋内,范语柔进门后,甩掉累脚的皮鞋,脱力般地倒进沙发,姿势有些别扭地四仰八叉地躺着。长发散乱,遮住了她大半张疲惫的脸庞,范语柔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范语柔被一阵寒意给冻醒。她看了看阳台,想起来白天出门的时候,为了给屋内透气,她开了小半扇窗户,室外的冷风刚好从小窗口那源源不断地灌进来。
她伸了伸因长久未动而僵硬发麻的双腿,撑着沙发坐起来,只觉头疼欲裂。范语柔够到茶几上的湿巾,抽出一张擦拭脸上早已花掉的妆容。湿巾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困倦。她扔掉湿巾,重新蜷缩进沙发里,卷了卷毛毯,只想再眯一会。
陈良清看时间不早了,已经到了深夜。或许,她只是忘了关门?他应该帮她把门关好,然后离开。
他准备把门关上离开这里时,屋里骤然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像是玻璃摔碎的声音。陈良清心里猛地一缩,一把拉开门冲了进去,焦急地脱口而出:“语柔?!”
范语柔站在小厨房那,灶台边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烧水壶,碎裂的玻璃杯残渣溅了一地,在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而她,连拖鞋都没穿。
陈良清几个大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地一把将范语柔拦腰抱起,迅速带离那片玻璃狼藉。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眼睛在她身上快速扫视,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惊悸:“伤到没有?有没有扎到脚?”
范语柔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和他焦急的样子弄懵了,反应慢了半拍。她睁着一双有些涣散的眼睛,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
陈良清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他轻叹口气,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带到沙发处坐下,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语气认真:“你在这乖乖坐好。”
范语柔乖顺地点头。
陈良清走进小厨房,拿起放在墙边的扫把和簸箕,将地面的碎玻璃仔细清理干净。
范语柔看着他认真而沉默的侧影,呆呆出神。
水壶里烧开的热水还在呼呼冒着白气,陈良清看着那摊碎玻璃,心里一阵后怕,幸好她没有被烫到。他重新洗了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热水,又接了小半碗凉水,将滚烫的杯子坐进去,让温度尽快降下来。
陈良清端着水杯走回客厅,递给沙发上抱着腿缩成一团的范语柔。她下巴抵在膝盖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
范语柔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带着微凉。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
屋里很快陷入寂静,静到可以让陈良清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陈良清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有些凌乱的发顶上,喉结滚动了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叮嘱:“你肠胃一向不好,以后不要喝那么多凉酒。”
“哦。”范语柔盯着茶几上的桌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的应了一声。
见她如此,陈良清不想再待下去给她徒增厌烦。他暗自吸了口气,说道:“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说完,他便转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
“陈良清。”
她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落在空荡的房间里,有种直白的穿透力。
陈良清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范语柔盯着他的背影,沉吟片刻,问道:“你什么时候来得鹿城?”
陈良清沉默了几秒,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发紧:“你好好休息。”他避而不答,决意离开。
不料,范语柔跳下沙发,赤着脚跑到门后,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你不说,是怕我发现什么吗?”范语柔的眼底染着薄红,视线牢牢锁在他的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陈良清,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怕我知道?”她明明是在质问,可尾音却微微发颤。
陈良清心底某处被触动了一下,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眼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他移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声音低沉:“你喝醉了,好好休息,别乱想。”
“喝醉了又怎么样?”范语柔突然失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挑衅,“喝醉了,你难道还能对我做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