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指,没什么力道地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范语柔嘴角扬起无声的笑,紧接着身子晃了晃,脚下发软,眼看就要向后倒去,被陈良清及时托住。
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香水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感官。陈良清眸光一黯,一手托住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范语柔没有挣扎,反而将脸埋进他胸口,隔着衣料,能感受到他胸腔内沉稳而略有急促的心跳。她痴痴地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颈窝,陈良清握住她小腿的手随即紧了紧,只听她呢喃了一句:“傻子。”
陈良清将她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睡吧。”他低声说,准备离开。
“别走……”
范语柔突然从被子里探出手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要收回的骨骼分明的手指。
那触感真实而脆弱。
陈良清身体一僵,静默片刻,他用了些力道试图掰开她的手指。
“嗯……”范语柔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开始闹脾气,也不知故意与否,她双腿胡乱踢几下,将刚刚盖好的被子踹开,歪在一旁。
“陈良清,我要喝水!”
陈良清只好去到厨房,给她端来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然后扶着她坐起来,看着她咕噜咕噜几口喝完。
“还喝吗?”他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范语柔摇摇头,没有说话,躺下后侧过身,单留一个瘦削的脊背给他。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陈良清握着那只空了的玻璃杯,指尖感受着杯壁残留的属于她的温度。
范语柔冷不汀地问道:“……值得吗?”
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付出和守候,值得吗?她这样一个浑身是刺,不懂回应,甚至可能从未真正看清过他的人,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陈良清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背对着自己的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给出了一个没有丝毫犹豫的肯定回答:“值得。”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到你。”陈良清沉声道。
“是吗?”范语柔莫名湿了眼眶,硕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滴在枕头上,留下深色的湿痕。就像陈良清对她隐瞒的那些深情与付出,悄然无声,却沉重无比。
范语柔颤了颤眼睫,她用力调整自己呼吸,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与平时无异:“我还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她从未认真问过,也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敢去确认……
“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
“喜欢,……必须得有一个清晰的理由吗?”他像是在问她,也像是在问自己,“也许是因为,你是我来到这座城市后,第一个对我伸出手对我好的人。”
“其实,高中时你提出交往,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甚至有点意料之中。”他苦笑了一下,“因为后来我才慢慢发现,看起来骄傲耀眼被众人围绕的小女孩,她才是那个需要帮助,需要被好好爱着的人。”
“那时候我想,我要是做了那个给予的人,那个能给你一点支撑和温暖的人,应该会很幸福吧,确实是这样……,”
“但是,”他的声音低落下去,浸满了沉重的自责,“我好像还是把努力经营起来的一切,给搞砸了,给破坏了。”陈良清深吸一口气,“不过没关系,”他自我安慰道:“我还是会在这里,我会依然在你身后,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你以为的‘值得’,是你想要的吗?”范语柔猛地坐起来打断他。
她脸上泪痕交错,骤然拔高的声音难掩激动和痛楚,“是我想要的吗?”
“陈良清,你别再自以为是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给的那些‘好’,你自以为是的付出和牺牲,我从来都不稀罕。没有你,我还是范语柔,我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不需要谁来拯救,更不需要谁背着沉重的枷锁站在我身后!”
她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所以,请你不要再出现在这里了,不要再跟着我,我欠你的,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我不需要你还。”
不,不是这样的,陈良清急于否认,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我是心甘情愿的,语柔,你就不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陈良清踉跄着半跪上床,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将那个浑身颤抖挣扎着要推开他的女人,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一遍遍地重复那三个字“对不起”,滚烫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她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