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清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将范语柔塞包裹似的,一股脑地往车后座填。动作不算粗鲁,但是很急切。
范语柔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头发都乱了,几缕发丝黏在微红的脸颊上,手里的包也滑脱到手腕,要掉不掉的,模样颇为狼狈。
陈良清紧跟着坐进她旁边,关上车门后,对司机熟练地报出了范语柔所住小区的名字。
范语柔喘匀了气,将遮住眼睛的碎发用力捋到耳后,转过头来狐疑瞪着他:“你发什么疯?到底看见什么了?”
陈良清一副波澜不惊的淡定模样,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看错了。”
见范语柔还是一脸不信,目光落在她脸上几秒,突然很认真地说:“别动,你牙齿上,好像粘东西了。” 他灵活地岔开话题,甚至还稍稍凑近些,仿佛真要帮她看清。
范语柔:“……” 她立刻闭上了嘴,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她不再追问,默默地挪动位置,贴着车窗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要划清界限。
陈良清看着她有些赌气疏离的模样,眼底浮现笑意,忍不住低声笑了笑。他看着范语柔绷紧的侧脸线条,轻声说:“我不嫌弃你。” 后面那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在嘴边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怕再次惹恼她。
“闭嘴!”范语柔冷硬地丢出两个字,干脆整个身体都侧过去坐,只留给他一个写满“拒绝沟通”的后脑勺。
楼道里依旧昏暗。
范语柔在地面上用力跺了两下脚,头顶的声控灯才迟钝地闪烁了几下,亮起昏黄的光。她每上一级台阶,身后便传来陈良清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交叠又分开。
到了门前,范语柔从包里翻找钥匙。陈良清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钥匙插入锁孔,范语柔拧动钥匙,却忽然停住,转过身看到陈良清,莫名有些恼火:“你不回去吗?跟着我做什么?”
陈良清故作难受地捂着肚子,有些抱歉地说:“刚才汤喝得有点多,胃里不太舒服,借用一下卫生间行吗?”
范语柔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推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用完了赶紧走。”
陈良清是为了留下来故意找的借口,他拧开水龙头仔细洗了手,平复了下呼吸,然后拉门出去。
他洗了个手的功夫,范语柔脱掉了外出的大衣,原本穿着的那件黑色复古提花毛衣,换成了一件舒适的翻领居家睡衣。她嫌弃毛衣上沾了饭菜味,已经丢进了脏衣篓。
范语柔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她倚靠在灶台边,白灼灯光洒在她身上,柔和了白日里的清冷棱角。
陈良清从卫生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幅景象。她穿着柔软的睡衣,卸下了所有防备,在属于她自己的小小空间里,有种不同于往常的居家气息。
他心头微动,走过去笑着说:“我也想喝一杯热水?胃还是有点不太舒服。”
“你怎么这么多事?”范语柔抬起眼皮,没情绪地瞪了他一眼,绕过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陈良清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小小的双人沙发,因为他的加入,空间顿时显得逼仄。
短暂的沉默后,陈良清佯装语气随意地问:“那个男人,他找你有事?”
范语柔正在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一顿,头也没抬:“工作上认识的,怎么了?”
“噢。”陈良清应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眼底露出期待的神情:“所以,你是因为看到我的短信,才从他车上下来的?”
范语柔放下水杯,陶瓷杯底在茶几上磕碰出一声脆响,打破了客厅的平静。
“我还没问你呢。”范语柔目光锐利看着他,“你待在公司那看多久了?”
陈良眨了眨睫毛,避开了她直视的目光,含糊道:“也没几天。”
“你撒谎。”范语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硬,“好了,厕所你也上了,水你也喝了。现在,请你离开,我要休息了。”
她指向门口,姿态决绝。
“哎呦……”陈良清忽然捂着腹部,眉头紧锁地倒在沙发上。他整个身体蜷缩着,脸埋进靠枕,刻意压低声音,可怜兮兮地说:“我胃突然好疼,语柔,家里有胃药吗?”
范语柔才不会再次上当,她双臂环抱,眼神里满是怀疑和冷漠:“赶紧起来,别装了。”
“不觉得你戏演得太过了吗?”
陈良清却像是没听见,脸往沙发里埋了埋,偶尔还溢出几声极力忍耐的闷哼,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怎么着了呢。
范语柔盯着他看了几秒,踢了他小腿一脚,力道不轻不重,在他笔挺的黑色西装裤上留下一道灰色鞋印。
陈良清只是轻轻抽了口气,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