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屋，就看到了茶几上放着一个刚刚拆开的，调料包还没全放进去的桶装泡面。
陈良清惊讶地瞪大眼睛，两步走过去，捏起那个薄薄的纸盖子，语气夸张：“晚上你就吃这个？这怎么行，一点营养都没有。”
“不然呢？”范语柔瞥了他一眼，心想：我不会做饭，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以前在家要么是范女士做，要么是他做，再不然就是外卖。现在，她独自在鹿城上班，泡面和速食就是最方便，最适合她的。
陈良清没再说什么，脱掉外套，里面穿了一件中领黑色修身毛衣，宽肩窄腰的线条在灯光下隐隐若现。他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想到刚才被撞那一下，避免她担心，走向冰箱的同时，又把袖子悄悄放了下去。
他打开冰箱门的同时，问范语柔，“家里还有什么菜？我来给你做好吃的，总比泡面有……”
冰箱里空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底。没有蔬菜，更没有肉……，倒是有几片吐司面包，半盒鸡蛋，还有一整包的袋装泡面。冷冻层里，塞着她刚买回来的速冻水饺，小笼包那些……
陈良清沉默了两秒，默默关上冰箱门。他看向范语柔，商量的口吻问道：“要不我们还是出去吃吧？”他看了眼腕表，之前订好的餐厅座位还没取消，现在过去就可以。
“不去，累了。”范语柔拒绝得干脆。
她没得商量的走到茶几那，拿着被陈良清嫌弃没营养的泡面，绕过他，走到厨房。她将泡面桶放在台面上，拿起旁边的电热水壶，接了半壶冷水，按下烧水开关。
小小的客厅里，只剩下烧水壶发出的嗡鸣，在空气中鼓噪着，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陈良清看着她孤单的背影，没话找话，“前两天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在考虑相亲。”他像是在故意试探，问得小心又平静。
范语柔搭在台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下。
相亲？他在考虑新的人选结婚了？也是，他都离婚了。理所当然可以去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说不定，对方是个温柔贤惠、持家有方，不像她这般别扭又麻烦的女人。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心脏会隐隐作痛，有一种被抛弃的酸楚感呢？
“恭喜你。”她有头无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陈良清睫毛剧烈地颤动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什么？”
“她怎么样，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范语柔自己都没察觉到，问他的时候，尾音都在抖。
陈良清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也一阵阵钝痛，他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回答，“嗯，她很好。”
“但我不好。所以，我还在努力追她。”
范语柔闭了闭眼，吐出三个干涩的字：“祝福你。”
恰在此时，水烧开了，自动跳闸。客厅恢复原来的寂静，静得能听到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同样放大了所有潜藏的情绪。
“你还在乎我的，对不对！”陈良清的声音骤然响起，这次不是试探，而是破釜沉舟。
范语柔没回答，沉默地提起水壶给泡面加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端着泡面，走回沙发坐下。
“为什么不回答？”陈良清跟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目光紧锁住她低垂的眼帘。
范语柔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有些泛红，她强撑着冷笑一声：“你就那么想知道？”
“好，我告诉你，陈良清，我一点也不在乎你。随便你找谁，都跟我没关系，我不在乎，还有，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些，因为我不在乎。”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在乎”，像是要说服他，更想说服自己。
“那你为什么难过？”陈良清不退反进，抛出新的问题。
她可以撒谎，可以欺骗，湿了的眼眶，某一瞬间慌乱的神情是骗不了人的，她就是很难过。
范语柔心里一口气堵在那几乎要将她憋炸，真是比哭还难百倍，但此刻还能强颜欢笑：“没有啊，我哪里难过了？我很开心啊，替你开心。”
“不要再骗自己，也别骗我了好吗？”陈良清突然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的视线齐平。
他的额头贴着她的，感受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频率惊人的心脏。他凝视着她盛满了倔强和脆弱泪意的眼睛，缓缓地说出三个字：“你爱我。”
范语柔的脑袋被她双手禁锢在掌心里，她拼命摇头，干燥的嘴唇抿得发白，极力否认：“我不爱你。”
“你爱我！”陈良清突然低声吼出来。
“我不爱你！”范语柔睁着眼睛，坚定地再次否认，可顺着眼角滚落的泪水，真真实实地出卖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坚硬的外壳。
“语柔，你是爱我的，我相信。”陈良清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像哄受委屈的小孩子似的，一只手有节奏的轻轻拍打她瘦削的微微颤抖的脊背。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哑，一遍遍地在她耳边萦绕：“语柔……姐姐……宝宝……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别说了……你别说了。”
范语柔被他搂在怀里，终于彻底崩溃。
她用力推开他，发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她双手掩面，呜咽着求他：“别说了，陈良清你别说了。”
“别哭。”陈良清温良的嘴唇贴在她眼角，吻去泪水，咸涩的滋味浸入唇齿，也浸透了他的心：“我舍不得看你哭，都是我的错。”
“所有的惩罚，所有的痛苦，都让我来承担，你别哭，好不好？”
在他的柔声安慰下，范语柔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土崩瓦解，“都赖你，全都是因为你，陈良清，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真的非常讨厌你，非常讨厌，可是，我又……又很想你，我受不了了，我讨厌这样反反复复，恨你又想你，推开你又盼着你能来……我好累，陈良清，我真的好累了……”范语柔跟喝醉了似的，将那些深埋心底，日夜折磨她的秘密和情绪，不受控制地全部倾泻而出。
范语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是第一次见如此情绪失控的她，她已经把自己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还要她怎么样？
“对不起，语柔，对不起……”陈良清听着她破碎的哭诉，心如刀绞，只能一遍遍道歉，吻珍重地落在她颤栗的嘴角，泪痕斑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