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阿姨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关切道：“我去给您煮碗醒酒汤。”

“不用，我自己来，你去休息吧。”江名琛说。

“欸，那您有需要再叫我。”

楼上主卧内，沈欣媛早在听到楼下引擎声时就醒了。她赤着脚悄声贴到门后，屏息凝神，仔细听着。奈何距离太远，效果甚微，一句也听不清。

后来话音断了，江名琛沉稳的脚步声由远逐近。沈欣媛心下一跳，本能地一个闪身扑回床上，拉高被子盖过头顶，假装自己已经睡熟。

门把手被压下，江名琛带着一身未散尽的酒意和夜晚的凉气踏入了卧室。

窗外，月光皎洁。

江名琛在门口驻足，盯着床上那团隆起看了几秒。沈欣媛等得不耐烦，脚趾忍不住在被单下蜷了蜷，被面一阵极其轻微的起伏，却没能逃过江名琛的眼睛。一抹了然的淡笑掠过眼底，江名琛若无其事地脱下西装外套，走进了浴室。

沈欣媛听到浴室关门的声音，闷声坐起来，瘪嘴看了眼紧闭的玻璃门，气愤愤的赤脚下床，走到浴室门口，举起手对着门板比划了半天，却始终没真的拍下去。

在沈欣媛兀自纠结之际，门忽然被江名琛拉开。他只在下半身裹了一条浴巾，浴室内一片明亮，他没在洗澡。

沈欣媛意识到什么，顿时有些慌，转身就想溜回床上。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江名琛将她抵在墙壁上，手臂挡住她两侧。他低下头，温热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醇，“在等我？”

“少自作多情了。”沈欣媛偏过头，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一起洗？”江名琛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睡裙单薄的肩带。

“你爱洗不洗，放开我。”沈欣媛推开江名琛，一只脚刚迈出浴室，江名琛低笑一声，说：“明天跟我去妈那接小年。”

沈欣媛果断拒绝，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我不去。”

“就这样把小年丢我妈那，你不想他？”

想啊，当然想，想得要命。小年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想。

“还不都是你妈……”沈欣媛抱怨地说，眼圈已经有些泛红。

江名琛的语气缓和了些，说：“你犯不着跟她生气，天底下没有哪个不爱孙子的奶奶，她只是用她的方式。”

“可是……”

“有我在，你还怕什么？”他打断她，往前一步，拉近距离，深邃的目光锁住她游移的视线。

沈欣媛望着他，那双眼眸在浴室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她有些无措的影子。

“明天一起去接小年。”他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近乎厮磨地贴在她敏感的脖颈皮肤上，含糊低语的气息带来一阵战栗。

沈欣媛身体微僵，却没有再躲开，她沉默着答应了。

“走吧小年，奶奶送你去学校。”李邱整理着孙子的书包带，柔声说道。

小年抬起头，懂事地摇了摇：“不用了奶奶，让连阿姨送我就行，您再去睡一会吧。”

李邱心头一暖，弯腰抚了抚小年的头发：“哎呦，我们小年知道心疼奶奶了。那好，就让连姨送你。”她仔细叮嘱连姨：“连姐，一定亲手把小年交到老师手里再离开啊。”

连姨笑着应下：“太太您放心。”

“奶奶再见。”小年挥挥手，背好书包，被连姨牵着向外走去。

连姨牵着小年的手迈出大门，清晨微凉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小年一抬头，恰好看见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门前。

车门打开，沈欣媛一身精致打扮从车上下来。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影，仿佛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

“妈妈！”小年看到沈欣媛惊喜地跑过去，直直扑进沈欣媛怀里。

“小年。”沈欣媛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搂住，却忍不住落泪，她吸了下鼻子，将那股翻腾的情绪生生压了回去。

“妈妈，你怎么来了？”

沈欣媛摸摸儿子脑袋，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当然是接你去上学呀，想我了没有？”

“嗯，想！”小年用力点头，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依赖和欢喜。他下意识地朝沈欣媛身后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那个期待中的高大身影，小脸上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沈欣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握住儿子的小手，柔声说：“爸爸也来了哦。”

“真的吗？”小年一怔，眼睛眨了眨，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他有点不相信，觉得这可能是妈妈为了哄他高兴才说的。

“小年。”

江名琛站在几步之外，他穿着纯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松着一颗扣子，身形挺拔，正垂眸看着他们。

“爸爸？”小年眼睛一点点睁大，心底的不敢置信逐渐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还愣着干什么？”江名琛朝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了，送你上学。”

“真的吗？你真的要送我去学校？”小年还是忍不住追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江名琛几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小的他。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儿子软嫩的脸颊，眉梢微挑：“怎么，难道我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是真的，小年在心里偷偷回答。脸上被捏的地方有点热热的，甚至有点疼呢。

小年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悄悄红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朝着那辆等候的黑色轿车走去。沈欣媛站在原地，看着阳光下那一大一小的背影，一直强忍的泪水，在这一刻悄然滑落。

不是悲伤，是酸涩又充盈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