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停也支撑着身子,小口小口地啃咬起馒头来。
食物的味道淡而无味,味同嚼蜡,但在此刻,无人也无心去计较这些。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可才吃了几口,一些细微的声响,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沉闷的碰撞声、轻微的挣扎声、压抑的呜咽声……
然后没多久……
“啊——!!!”
一声刺耳尖叫划破寂静。
一扇扇房门被拉开一条或宽或窄的缝隙,门后露出一张张惊骇的脸孔。
有人探出半个脑袋张望,有人急促地向隔壁询问,但所有人都被日程的规则和接连不断的死亡牢牢钉在原地,竟无一人有勇气迈出房门。
只有苏却。
她几乎在瞬间,直奔向那一扇虽亮着灯,却未曾打开门的房间所在。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脚踹开木门。
“砰——!”
门板应声向内震开。
只见房间内,段春音浑身是血,瘫软在地,背脊死死抵着床边,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她的衣衫被暴力撕扯得七零八落,仅能勉强蔽体,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色掐痕,胡乱的抓痕,甚至还有牙齿啃咬留下的痕迹。
她的脸上交错着泪痕,嘴角破裂,渗着血丝,一边脸颊高高肿起,脖颈上有一道利器划伤的口子,血液还未完全干透。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整个人仿佛灵魂已经离体,只剩下一个空壳。
在她身旁不远处,章世昌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他上半身近乎完全赤裸,裤子被褪到了膝弯处,而他双腿之间,是一大滩粘稠的血液。
那团令人作呕的肉块,被丢在门边。
而在他的心口位置,一柄小刀深深地没入了他的胸腔,只留下一个刀柄在外,伤口周围的衣物被血液彻底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叶别风就住在段春音的斜对门,他是继苏却之后第二个赶到现场的人。
当他冲进房间,视线触及屋内这血腥且不堪入目的场景时,也不由得脸色煞白,呼吸一窒,一时失语。
紧接着,张山起、李长宥等几人,也先后赶到了。
更多的人则只敢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伸长了脖子,看向这一边。
苏却几步跨入房间内,扯下床榻上的被子,动作利落地将段春音整个包裹住,遮住她的身体。
杨季野就住在段春音对面,站在门口看清状况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快意神情,冲着尸身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道:“死得好,天道轮回,他就该死,□□吃了脑髓满身爬,不死实在太便宜他。”
苏却本欲再查看一番,但是段春音哆哆嗦嗦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攥住了苏却的衣角,艰难地抬眼看向苏却,巨大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委屈,让她眼泪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污迹和血痕,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手中,似乎要洗去她手上的血污。
她松开手,向前爬了几步,一把拔出插在章世昌心口的小刀,紧紧握在手中后举起来给苏却看,一边短促地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解释道:“……是……我,是我,是我杀了他,是他……拿着刀,要我……他逼我……他要撕我衣服……我趁他脱衣服……抢了刀……我捅死了他……他……我……”
她声音破碎,泪光闪烁,哀恳道:“……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逼我的……”
苏却蹲下身,目光与段春音齐平。
她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段春音的手指,取下了她手中那柄沾满血迹的小刀。
“今晚你去睡最里面那间,我去住空的。”她看向段春音道。
人群中,女子倒是来了两位,仿佛是叫关记秋和戚时晴,应该就住在段春音附近。
听得苏却如是说,她们便进屋帮忙。
看见房内的场景,她们亦是被吓到不敢言语,满眼惊恐。
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几乎完全虚脱的段春音,连着裹在她身上的被子,半扶半抱地,带着这个可怜女子,向着苏却原本的房间挪去。
随后,苏却起身看了看一直站在屋里屋外,始终未敢上前的几个人,“走吧,没啥好看的了。”
叶别风向她行了一礼,以示感激与尊重,也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弥补。
当她经过立于门边的李长宥身前时,李长宥垂在身侧的手臂动了一下。
一张写满了字迹的纸,被隐蔽地塞进了苏却怀中。
与此同时,李长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却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
“这段春音,是凶手吧。”
这不是一个疑问。
苏却向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纸也不知何时已经被妥善收起。
她只留了一个简短的回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