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考(十三)
可事与愿违,苏却手中新得的纸条,其上图案竟与首夜所得一般无二。
首夜纸条乃众人于客栈门口,从掌柜手中抽取,得何图案,全凭运气,无人可预料,亦无人可操控。
而那日程表上亦白纸黑字写明,书院先生会批阅他们上交的策论,并据此决定每个人的命筹。
苏却今日,晨读未曾发言,抄书未动笔,下午的策论更是交了一张白卷。
于情于理,她都应是当之无愧的命筹末位。
可为何,她得到的图案,依旧是书册?
难道,在这些人之中,还有比她命序更低之人?
还是说,并非末位成为凶手,而是……首位中选?
若真如此,那段春音昨日是凭借什么,被判定为首位,接替凶犯身份?
而自己,又是做了什么,才被判定为得到盾牌?
新一轮已经在纸条到个人手中的那一刻起,无声无息地开始了。
那新接任了凶犯身份的,又会是众人之中的哪一个?
苏却思绪纷乱,脚下不由加快,回到客栈时,门尚未开。
她顾不上许多,绕到后面,熟门熟路地攀墙而上。
她心中默数着窗户的位置,确认自己翻爬的这一间,正是华子唐那间房。
不出意外的话,从此窗进去,就能看见宋停。
不知为何,越接近那扇窗,她越觉得心口有些热,嗓子有些发干。
昨天她确实心里烦躁,先对着宋停发了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会生她的气。
为了避免见面尴尬,她贴在墙边空出一只手,先敲了敲窗户。
“叩、叩、叩。”
声音不大,但四周寂静,理应可闻。
可过了许久,都不曾听得里面的动静。
苏却心道,许是自己敲窗的力道太轻,他未曾听见。
于是,她略提高了些声音,隔着窗子,朝着里面唤道:“宋停?”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一片沉默。
她心中一跳,只觉不好,气劲贯于掌心,猛地拍出。
“砰——”
木窗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苏却自窗口跃入屋内,迅速扫过整个房间。
屋子本就狭小,一眼便可望尽。
床榻上空空如也,桌椅依旧,地面干净,并无挣扎或打斗的痕迹。
哪里有宋停的影子呢?
他身体那般虚弱,连走路都需人搀扶,此刻还能去到何处?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还是……这客栈,对他做了什么?
她转身拉开房门,从二楼廊道最深处开始,一间一间,狠狠地踹向那些紧闭的房门!
“砰——”
“砰——”
“砰——”
……
一扇扇房门被她粗暴地踢开。
没有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宋停始终没有出现在任何一间房里。
直至站在楼梯口,苏却正好看见不紧不慢地走向客栈大门的掌柜。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苏却想也未想,单手一按栏杆,直接从二楼翻身跃下,落地无声。
她几步便蹿至掌柜身后,一手揪住他的衣襟,另一只手已反握匕首,冰冷的刃口抵上了他的脖颈。
苏却步步紧逼,掌柜连连后退,直至他的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
“说!宋停在哪儿?”苏却的声音压得极低。
掌柜丝毫不为所动,浅浅笑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苏却。
苏却抓住他的那一刻就已感受到了,他和林老板并不相同。
林老板气息阴沉,似有修为在身。而眼前这位掌柜,肤色苍白,眼窝深陷,身体单薄无力,倒与现今病弱的宋停,有几分相似。
苏却手腕微一用力,将匕首又往里推了几分,锋利的刀刃已经划破掌柜脖颈处的衣物布料。
她重复道:“你只需告诉我,宋停在哪?!”
“客官,”掌柜对苏却的问题置若罔闻,声音也不似平日的苍白,道,“你用客栈送你的匕首来杀我,是不是有点,不念情意了。”
“客栈送给我?那我是不是该在你死之前,先道个谢?”苏却耐心已然耗尽,匕首又推进几分,“说!他在哪?”
掌柜笑意反深,顾左右而言他:“客官可曾想过,说不定……我已不会再死了呢?”
苏却丝毫不畏,一字一顿道:“那我就,是人杀人,是鬼灭鬼。”
话音未落,那掌柜竟主动将脖子往前一伸。
皮肉撞入刃间,他也不痛,刃口也无血迹淌出。
他仍旧面带笑意,对苏却道:“看来客官在此地收获颇丰,比起我初次见你,改变了不少。”
苏却心中一惊。
初次?
阴亲那时?
她还真的从未想过,客栈掌柜每次都是此人,但总还会有她不曾参与的事件也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