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考(十四)
那张薄薄的字条,被苏却紧紧攥在手中。
一张纸,几个字,就需要付出五年。
苏却从一开始,就根本不理解寿命换道具的意义是什么。
这难道不是在饮鸩止渴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争先恐后,趋之若鹜。
她抬起头,看向依旧站在自己面前的宋停。
良久,苏却才缓缓开口,声音早已没了怒气,只是平静道:“初登船时,我便与你约法三章,你还记得吗?”
宋停闻言,点头,沙哑道:“记得”
“那么,”苏却一字一顿道,“接下来,便是第三条。”
“三,你不可再擅自做决定。往后无论何事,哪怕你认定了你一定要去做,也必须先告知我,经我同意之后,方可实施。”
“如果你能应允并做到上述三条,”苏却紧紧锁着他的目光,语气郑重,“那么我希望,从此刻起,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苏却,你……”宋停闻言怔住了。
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慌忙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立刻蹲下身,在咫尺处平视着苏却。
犹豫了一下后,他伸出双臂,短暂却又用力地揽了一下苏却的双肩,然后迅速松开。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苏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一般,对着宋停说出合作二字。
从她第一次见到宋停开始,她一直觉得此人目的难测,绝不简单。
他的言行举止,他的一切,无一不在显示他是这个世界之中特殊的存在。
他毫不顾忌地使用寿命,也曾引导诱惑其他人,时而言辞戏谑又尖锐,对她亦是屡屡纠缠。
但若论及能力,宋停对人对事洞察敏锐。
如果宋停正正经经地成为参与者中的对手,应该是个令人头疼的人物。
而按说他现在这般上赶着,甚至不惜以命相抵,也要将线索拱手送到她面前,她应该心安理得地加以利用才是。
可方才那股汹涌而上的怒气,又是从何而来?
她惜命,是因为她的背后,是灭门深仇,她必须,也只能活着。
而宋停是否想要活着,本应与她无关。
难道真的仅仅是因为心疼这条命是自己耗费心力救回来的,而此人却全然不知珍惜?
心绪纷乱,苏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展开一直紧握在手心的字条,目光落在其上。
与前几次的线索差不多,上面亦是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
夫人一去不归尘。
这是……什么意思?
宋停也凑近了些,指着起首的“夫”字,分析道:“我从未在任何诗词歌赋中见过此言,感觉不似成句,倒更像……字谜。”
他蹙着眉头,思索道:“若按字谜拆解……”
苏却立刻接道:“那‘夫’去掉‘人’字和其中一横,就只剩‘一’字了,那这个‘一’,会代表什么?”
难道真的是命序排名第一?
“不归尘”又是什么呢?
等等。
不归尘?
苏却心中有个猜测,她倏地起身,几步走到桌旁,看了看烛台以及上面的蜡烛。
一般来说,客栈里提供的照明之物,都是最寻常的蜡烛。
能够在黑夜使用的,都是从其他途径得到的。
那种蜡烛,一旦点燃便无法熄灭,只能任其燃烧殆尽,且烛身的颜色与寻常不同,似乎微微泛黄,或者发灰,总之是一眼即可分辨。
宋停曾用寿命换得,那新娘也曾给苏却一小支。
但眼前这烛台上的蜡烛,质地普通,颜色纯白,显然并非她想要的那种。
不过,还有几次出门,手中是提着灯笼的,只是不知里面是不是特殊蜡烛。
宋停见她突然关注起蜡烛,立刻猜到了她的意图,问道:“你要出去?”
“嗯。”苏却应了一声,将那只烛台拿在手中,道:“有件必须立刻确认的事情,不能再等。走,先去楼下看看。”
此时,窗外天色刚刚擦黑。
由于日程的约束,所有人回到客栈后基本是直接归房,故而此刻客栈里面并未点燃灯火,光线昏暗,只能勉强视物。
廊道上大多房门已然紧闭,唯有李长宥的房间还敞开着,烛光昏黄。
苏却与宋停走过时,目光向内一扫,发现叶别风、张山起,以及李共川,竟都在李长宥房中,几人围坐,似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叶别风似乎是因为听到门外有动静,回头看来的时候,正好与苏却对视。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语气带着关切:“苏兄弟,今日见你无论做什么都兴致缺缺,我本就担心,现下天色已晚,你这是要往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