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考(十六)
混沌迷蒙,似醒非醒。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亦好像传入苏却的耳中,将她惊醒。
她试图睁眼,眼皮却重若千斤,想移动身体,四肢却绵软无力,以及……无处不在,刀割般的剧痛。
她浑身如被千刀万剐,动弹不得,不知伤在何处,抑或是全身是伤。
再清醒几分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整个人被悬空吊起,唯一的连接,是手腕上束着自己的那根粗绳。
绳索深深勒进皮肉,随着她的挣扎摩擦着腕间,火烧火燎的。
全身的重量都坠在这两条手臂上,肩胛骨仿佛要被生生拉脱,每一次的晃动,痛楚都如潮水般阵阵涌来。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宋停手中那盏灯笼中的蜡烛,烛火在踏入客栈前突然熄灭。
随后,黑暗如刃,切开了她与光亮之间的空隙,将她彻底吞噬。
再后来,便是利器贯身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昏迷。
她已经很久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痛苦了。
这个被吊缚的姿势,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被这样吊在房梁上,鞭挞,针扎……手腕早已皮开肉绽,麻绳却仍死死嵌在伤口之中。
不时泼来的盐水,一次又一次地啃咬着她的每一寸伤处。
那时候,她的皮肤根本经不起任何折磨,肯定比现在更惨不忍睹一些。
她无力哭泣,也无力呼喊,只在混沌中觉得,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那时她便想,若这世间真有鬼神,她的爹娘怎能眼睁睁看她受这般苦楚,却不来相救?
若能就此痛死……
该有多好。
思绪飘忽间,不远处似乎传来隐约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你欠了……真不知……何至于此……她……价值……何必……”
声音实在模糊,听不全内容。
随后,似乎有一声低笑传来。
苏却拼命想集中精神,但通身的剧痛让她昏昏沉沉,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
天光已然大亮,刺得她眼皮微微颤抖。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打量四周。
看清周遭环境时,心下不由一沉,反倒更清醒了几分。
她竟被吊在书院正门之前。
衣衫尽湿,血渍狼藉,紧紧贴在皮肤上,斑驳不堪。
昨日她刻意接连违反日程,直到夜幕降临也安然无恙,心中刚有几分侥幸。
谁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几乎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也无。
余光瞥见脚边似乎立着一块木牌,也不知写了什么。
正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苏却!”
“苏兄弟!”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是宋停和叶别风。
他们怎么会一同前来?
可苏却被吊得很高,脚尖的位置,几乎悬在二人胸膛之处,绳索又绷得极紧,即便下面的人想托住她,也只能勉强缓解手臂被拉扯的痛苦。
叶别风几步抢到近前,抬头看清苏却浑身是血的惨状,眉头紧锁,又见宋停脸色苍白,便也伸手欲托住苏却的小腿,对宋停道:“宋兄弟,你大病初愈,又一夜未眠,换我来托着吧。再等一会儿其他人就……”
宋停未松手,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给他:“滚。”
叶别风碰了个硬钉子,面色僵了僵,但见宋停倔强,苏却危急,也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朝客栈方向奔去,寻人相助。
下面只剩下宋停。
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却的颤抖。
他仰着头,声音焦急问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身上的伤……严不严重?”
这些皮肉之苦,对苏却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并不算多严重。
她并非娇养之人,疼痛于她,早已是家常便饭。
只是,她本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开口后都是虚弱的气声,连自己都听不真切,更不要说宋停。
即便他勉强听见,也显得有几分矫情。
她索性闭口不言。
不多时,叶别风带着杨季野匆匆赶回。
杨季野手脚利落,从地上捡起一块带有尖角的碎石,磨了磨锋口,几步跃上门柱,一蹬一挺,手中石尖对准吊着苏却的粗绳划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