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将手收回交叠放在自己的胸口,两人虽是同床,中间却隔出了一道不小的界线。
这样的界限感一直延续到第二日清晨。
黎云睡在床的里侧,她记得她睡前是面朝里的,现在却是一睁眼就看到了江楠枫。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的睡颜,黎云静静的端详了一会儿,最终定格在他的眉目间。
想起他醒着时那双总蕴含着千情万感的眼睛,现下闭上时,倒有几分稳重。
特别是当她看到江楠枫身后再无一寸可退时,她突然觉得这人还有几分正人君子的模样——比起当初在枫铃苑楼上看到的他正经多了。
黎云没准备吵醒他,本想跨过他下床,谁料,就在这过程中,江楠枫悠悠转醒。
他睁眼看到的,便是黎云跨在他身上,半跪半坐,用一只手撑着维持平衡,本准备一点点挪出去的。
他若不出声,黎云也不知道他醒了,可偏偏他刚醒的脑子不太好使,问:“你在干嘛?”
他一出声,给黎云吓了个激灵,腿都没来得及收回,就跌坐在了床上。
惊吓过后,她回过神来,还给他两个字:“下床。”语气平静到没有一点儿情绪。
江楠枫意识到自己刚才问了个蠢问题,他赶忙让开。
又觉得实在尴尬,于是找了个话跟她说:“今日你有空吗?”
“怎么了?”黎云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道。
“前几日,郑淮邀我们夫妇今日去府上坐坐,郑家和我们家是世交,我和他也颇和得来,以后少不了要打交道。”江楠枫解释了好一番,像是生怕她拒绝。
黎云今日本准备去枫铃苑看看情况的,但他都这么说了,便想着明日再去吧。
她答道:“今日无事,我陪你去。”
“好。”江楠枫忍不住喜笑颜开。
“不过,现在是不是有些迟了,你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我连礼都没备。”
现下已近巳时,两人却还坐在床边,这去到郑府必会晚,黎云一时烦躁起来,没忍住说了责备的话。
江楠枫听了倒是不恼,反倒笑起来安慰她:“不必着急,郑淮和他夫人也不是在意这些虚礼的人,礼我也备好了。”
黎云并没有因这话而放慢速度,反倒是看他越来越不爽,怎的还坐在床边,还不赶紧洗漱。
她瞅了眼手边他的衣服,直接扔了过去:“还是快点吧!”
“是!”江楠枫的心情似乎从没这么好过。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了出来,然后上了马车直奔郑府。
其实,郑家夫妇也是刚知道江楠枫两口子要来,郑淮听到崇文说他们俩马上就过来,还要他替江楠枫保密。
他一下就乐了:“嘿,江楠枫这木头成了亲跟成精了似的,编瞎话也不知道编的像点,哪有主人家请客,客都来了主家才知道的!”
“行了,别贫了,快帮我把这幅珠钗卸了,我换一套。”
“是,夫人。”
叶槿,郑淮的夫人,他们两个和江楠枫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个喜结连理之后跟江楠枫的关系依旧亲近的很。叶槿的反应没郑淮那么大,就是两眼一黑。
她让郑淮给她拆首饰,嘴上还不断吩咐着下人打扫的打扫,沏茶的沏茶,最重要的是厨房,要知道做一顿像样的宴席起码也要两个时辰,现在这个时间根本来不及。
该死的江楠枫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不说也罢了,还挑个饭点来!叶槿手上和嘴上都忙的不可开交,在心里把江楠枫骂了一遍。
黎云和江楠枫的马车很快就到了,郑家夫妇二人早就换了一副面孔站在大门前迎接他们。
两人笑吟吟的,见他们下来立马迎了上去。
“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黎云,这是郑淮。”江楠枫先开口介绍众人,他指指站在右边的男子。
“这是叶槿,郑淮的夫人,今日有劳叶娘子照拂我家夫人了。”
叶槿很意外,江楠枫居然这么细心,她有一刹那的惊讶,然后说:“哪里哪里,一看到黎娘子就让人忍不住想接近,不用你说我也会招待好的。”
“来来来,快进,府上早已备好了茶点。”郑淮特地把“早已”两个字加重了。
黎云全程没说一句话,她一看到叶槿这张脸便愣住了。与她脑中多出来的那部分记忆中的叶槿长得一模一样。
一下子,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这种感觉就像在异国他乡见到了一张亚洲面孔,但又不确定她是否与我说的是同一种语言。
进了郑府,四人先用了午膳,随后,江楠枫找了个借口将郑淮拉进了书房。
“诶诶诶,你怎么回事,厅里坐坐挺好的,非拉我进书房作甚?”郑淮非公务必要,他是不怎么乐意来书房的,因为他觉得这里太不让人放松了。
“我有事找你说。”江楠枫摁着他在桌边坐好,表情少有的严肃。
郑淮见他这副样子抱怨的话也憋了回去,改口道:“出什么事了?”
“还记得上次我和你说的沧州异样吗?”
“记得,你不是还让我查了沧州近半年的支给簿,我查了,和去年要的差不多。”郑淮任户部度支司员外郎,主管各地每年财会预算,查个某地近半年或一年要了多少钱,那就是顺手的事,更别提他对数字过目不忘。
“不过也奇怪,我记得你上次说沧州现在荒凉了不少,按理说根据每年各地的情况,所需的预算或多或少都有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