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鸡鸣,天色渐明”
“鼕鼕”
晨光熹微,更夫站完了一夜的最后一班岗。
本该早起忙碌的人们,一时有些茫然。
有些一早起来又和往常一样穿好鞋袜准备出门干活,出门一瞧,街上果真一个人也没有。
这才放下心来,回到家重新脱下衣服,钻进温暖的被窝,享受来之不易的休息时刻。
而唯有一处,里头的人忙的不可开交,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京郊的空庙,现在人们管它叫——济生坊。
济之和李安仁在此已两夜没合眼,他们是最先接触病人的一批,对于瘟疫的变化他们两个了解的最全面,所以他二人负责研究药方。
不过,送到济生坊的病人越多,情况就越复杂。
起先,济之和李安仁诊治的病人大多先是高烧,然后肺热咳嗽,接着发于体表,肌肤生红疮,四肢厥冷而胸腹灼热。
一开始,李安仁先前所制的解毒丸还有些用,服用者的高热能有所缓解,然而几次之后,情况完全变了。
“李大夫,不好了,药不起作用了。”程本草家里世代行医,他虽资历尚浅,这次也自愿来济生坊。
“出什么问题了?”
“刚才我去发药,他们刚喝下去时还好好的,结果没多久有几个就全呕出来了,那可太恶心了,旁边的本不想吐的也全吐了。”程本草说着又想起来那画面,差点没忍住干呕。
“后来太医署的大夫给他们施了针才安定下来,几个太医看了说是脾胃亏损,药水根本吸收不进去。李大夫,这样下去的话他们是不是没多久就会...”
程本草想说,连药水都进不去岂不是时日无多的征兆,但他不会在这里说出来,不吉利。
“他们的吐物在哪,我去看看。”李安仁面色凝重,他得亲眼去瞧瞧。
程本草打心眼里佩服,那画面他是想起一回就要呕一次,居然还有人上赶着要去看。
“还在原地,没来得及打扫,安仁兄真要去看吗?”程本草是相当佩服,连称呼都变了。
“嗯,看了才能知道是为什么吐,我自己去就好,你去照看其他病人吧。”说着,李安仁立马就走了。
程本草受教了,就是还有点恶心,结果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诶?安仁兄等等我!”
好学是程本草的优良品质之一,他的目标是做天下第一的大夫,能治一切疑难杂症,所以在他看来,看吐物恶心是恶心了点,但说不准会有收获呢。
济生坊目前暂时划为两棚,重症者在西棚,轻症者在东棚。
李安仁到西棚先给几人诊了脉,又看了眼吐物。程本草也在看,但他实在看不出什么。
“怎么样了?”济之刚得到消息,也过来了。
“沉涩无力,气随呕脱,津液暗耗。”李安仁摇摇头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把药先停了,喂点姜米汤试试看。”济之诊完脉后对李安仁说。
“我这就去做,这里就辛苦师姐了。”
“安仁兄,我跟你一块。”
程本草忙跟上去,方才李安仁和济之说的那些他还一知半解,所以追着李安仁要问个明白。
“安仁兄,方才你说他们气随呕脱我听明白了,就是本来身体不行,吐了之后阳气更不足了,但成因我还是没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程本草边给李安仁递东西边说。
李安仁将姜和米放进锅里,慢慢熬着,他问:“你知道这些人为什么来京都吗?”
程本草没想过,他摇摇头。
“那你再想想方才那几人的身形,和在东棚的那些有什么区别?”李安仁继续问。
“都挺瘦的,只剩层皮包骨头了,东棚的病人就没这么瘦。”他回忆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这些人若是长期挨饿,那喂进去的药身体根本受不住,所以这是胃气衰败,拒而不纳,难怪济之大夫说要先停药。”
“是了,胃气若绝,神仙难救。本想着在药丸中放点蜂蜜好让他们喝起来甜一些,没想到就连这点蜂蜜对他们来说也如砒霜一样,非但无用,反而害了他们。”
李安仁盯着锅里的米汤,眼里满是后悔,他搅了搅锅里的米汤,起身拿水要再加一点。
程本草看了眼锅里已经煮成米花汤的汤,说:“安仁兄不能再加了,已经加了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