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抬手，扶住天旋地转的脑袋瓜，缓缓起身：“我......”
“逞强。”保温壶在黑暗中倾倒，夏御雪有些无奈。
她将温水送到九一唇边：“还记得替叶着霜挡酒的事吗？”
确实有这回事。
九一当时连灌两三杯，眼前的众人随即化作朦胧，席间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变得遥远又飘忽。
叶着霜惊恐的从座位上弹起：“怎么喝一点就醉成这样？！”
眼皮像是被灌了铅。夏御雪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脑勺，声音放得轻缓：“不睁眼，张嘴。”
温水滑过喉咙，夏御雪在她后背轻轻顺着：“慢点喝。”
九一艰难撑开眼，夏御雪正低头凝视她，眸中映着窗外淡淡的月光。
指腹擦过她唇角的水渍。门外传来压低的关切：“御雪，小九醒了吗？”
俞锦曦又用气声唤了一遍：“御雪——”从虚掩的门缝里飘进来。
夏御雪把空水杯往床头柜一搁，转头应道：“醒了，就是还有些迷糊。”
俞锦曦抱着毛毯探入，客厅的光也挤进来：“我们熬了醒酒汤，你要不要喝点？”
“先放厨房。”夏御雪起身腾位置。
俞锦曦挨着坐近，抖开毛毯裹住九一，笑道：“你是没瞧见你着霜姐当时的那个表情。”
“你去洗漱吧。”俞锦曦用手背贴上她发烫的额头，“这儿我看着。”
九一看着夏御雪的影子渐渐拉长。浴室门开合，影子就消散了。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俞锦曦用纸巾擦拭她汗湿的额头：“生病了自己都不知道呀？”
“你御雪姐守了你半宿，让她洗多少次了现在才去。”俞锦曦将湿纸巾丢进垃圾桶。
九一裹着毛毯缩了缩，不自在的转移话题：“叶着霜呢？”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歇。俞锦曦笑：“工作狂啊——窝书房跟文件较劲呢。”
浴室门锁轻响，浴袍率先探出一角。夏御雪松松挽着长发，发尾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水珠。
俞锦曦正将温度计轻轻插回玻璃管内，夏御雪擦着湿发走近：“多少度？”
“三十七度八。”俞锦曦起身，将温度计递给她。
银色液柱在灯下泛白，夏御雪捏着温度计。
浴袍垂落的系带扫过床边，她俯身用嘴唇去试额前的温度。身下人猛地绷紧身体。
夏御雪直起腰，闷闷不乐：“还烫。”
俞锦曦正低头抠着铝箔药板，没察觉到夏御雪疼惜得不行的眼神：“你比着霜上心多了。”
俞锦曦端着水杯，另一手晃晃两粒白色药片：“看，这可是能打败发热小怪兽的魔法糖豆——”
“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吃药还得两个姐姐哄？”一道煞风景的声音插进来。
俞锦曦立刻炸毛，扭头瞪向门口：“老古板！出去！”
叶着霜倚在门框上，在她喷火的眼神中把退烧贴抛过去。转身时说：“夏队长，过来下。”
书房门关上的瞬间，叶着霜的指正声响起：“第7页主语用错了，这种低级错误......”
夏御雪平静反驳：“那是顿号，你熬夜熬迷糊了吧。”
不安在胸腔里疯长。
世上最可怕的，是在尝到温暖后，又要面对失去的寒冬。
俞锦曦问：“饿不饿？我让钟澄姐陪你吃外卖——烧烤？炸鸡？麻辣烫......哦不行，你现在不能吃辣的......我想想啊......”
九一把脸埋进毛毯里。
昨晚那个偷亲，像是场幻梦。
没有推开，却也没有回应。夏御雪只是像平常一样，抱着她，哄她入睡。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行渐远。夏御雪大概是去喝醒酒汤，又或者只是不想再待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俞锦曦见她久久不语，担忧的皱起眉，“吃了药，一会儿就好了。”
“没事。”九一垂着眼，客厅传来玻璃杯搁在茶几上的清响。
“小可怜，锦曦姐姐给你贴张退烧贴。”俞锦曦撕开包装，冰凉的凝胶贴上额头时，九一抖了一下。
“哎哟，顺顺毛，顺顺毛。”俞锦曦立刻拍拍她的背，“乖小九，马上就不难受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越界了？还是说根本就不在意？
九一咬着下唇肉。厨房的水龙头哗哗作响，金属汤匙偶尔碰撞碗壁。
不紧不慢，甚至称得上悠闲。
“我们小九不会真烧糊涂了吧？”俞锦曦半开玩笑地掀开毛毯一角，却在对上她眼睛时愣住。
少女眼里有着某种近乎疼痛的渴盼，却又被迫清醒。
“没烧糊涂。”她眼睛眨眨，“清醒得很。”
“熬到天亮？”夏御雪叩了叩书房的门，随即推开，“叶大部长，该睡觉了。”
“最后......”叶着霜话音未落，文件夹已被夏御雪单手合上。
俞锦曦的询问逐渐模糊，隔壁房间传来的对话却清晰得可怕。
“要不要加床被子？”
“别惯着她。你越宽容，她越瞪鼻子上眼。”
浴室还在排水，她想起去年冬夜的高烧，那时自己也蜷缩成一团。
叶青在外地出差，而叶着霜只隔着门缝丢进几袋退烧药。她转身对电话那头敷衍的“我好好照顾着呢”，至今敲打着她的神经。
“你别听她胡说。”俞锦曦愤愤地说，“她就是块木头，什么都不懂。”
“你别这样。”夏御雪将折叠床拖出来，“至少问一句。”
叶着霜和她一起整理床垫，嗤笑一声：“那句谚语这么说——慈母多败儿？”
“她哪来那么多歪理？”俞锦曦起身，准备冲过去理论。
却被九一拽住衣角：“反正我也没听过她的话。”
夏御雪沉默了片刻，轻声：“可她明明不舒服。”
俞锦曦一屁股坐回床边：“好啦好啦，咱们不跟那个老古板计较——”她凑近，“想吃点什么？我让钟澄姐点外卖。”
九一把脸埋回毛毯里：“没胃口。”
“不行，生病了更要吃东西。”俞锦曦跳起来，“我让澄澄点外卖，咱们一会端到老古板面前吃，气死她！”
“等——”
俞锦曦风风火火冲了出去，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一路响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