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嗡嗡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夏御雪以为九一永远不会关掉它。

九一透过镜子，看见夏御雪背对着，侧躺进被窝，可能睡了。

热水壶咕嘟咕嘟，九一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九一坐在桌前，去整理文件，窗外偶尔传来嘻闹声。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夏御雪开口，“安源他们都很想你。”

九一继续整理文件。

“张豪每天都在问，'我们的领队什么时候回来'。东隅把你临走前给他们规划的训练计划背下来了。”

文件被整齐地摞成一叠，九一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上名字。

“叶浅予的新小说写完了，安源说要第一个给你看。”

“夏队长。”九一翻动纸页，“您该休息了。”

夏御雪拿起那杯已经温下来的水，一饮而尽。

水很苦，像泡了太久的老茶。

她在疼痛中醒来，窗帘已经被拉上了。

朦胧中，九一站在床边，她换下了睡袍，正低头慢慢拆着一片暖宝宝。

夏御雪阖上眼，控制呼吸频率，假装还在熟睡。

她感觉到九一小心翼翼地将暖宝宝贴在她小腹的衣料上，温热渐渐扩散。

确认贴好后，九一俯下身来。

微颤的呼吸拂过她的唇，但这个吻没有落下。

只是停在那儿，很近很近，近得夏御雪想伸手把她拉入怀中。

但她不敢。

她怕睁开眼，九一会被吓走。

然后，她听见九一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一滴滴液体坠入床单，灼穿夏御雪的心脏。

晚饭时，一行人来到石濑校区附近的特色餐厅。

九一走在后面，看着那根褪色的红绳若隐若现。

“石濑的山菌是帝国一绝，石濑菌汤又属这家出名。”萧清棠拉着夏御雪坐在主宾，自己挨着坐下，“御雪姐一定要尝尝。”

夏御雪微微颔首，看向叶着霜身旁的九一时，九一避开她的视线，挨着叶着霜坐下。

服务员很快端上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菌汤，各种山菌在汤中沉浮。

验熟取样过后，萧清棠迫不及待给夏御雪盛了一碗：“御雪姐，小心烫。”

服务员也适时为每个人盛汤，九一看着面前那碗被推过来的菌汤，胃部一阵抽搐。

九一夹了几根青菜和几片肉，在旁人察觉不到时，用白水涮过，随后小口小口地吃着。

饭桌上的谈话声此起彼伏。萧梦和叶着霜讨论着工作近况，

还有萧清棠的搭话：

“御雪姐，这个竹荪超级嫩，你尝尝。”

“御雪姐，你觉得这和我们前几天吃的火锅哪个好吃？”

“御雪姐，我下周休假，想去秦川玩，能不能住你家？”

“御雪姐......”

九一余光瞥见旁边的安源和叶浅予埋着头，不知道在手机上发什么东西，但战况异常激烈。

『安源』：啊啊啊她太嚣张了！九一姐就在这坐着呢！

『叶浅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安源』：怎么可能不急！我磕的cp不会要be吧！！！

『安源』：九一姐怎么那么淡定啊！

『叶浅予』：才怪，她已经用白水涮了三次同一片肉了。

『叶浅予』：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很在意！

『安源』：好多了，叶大夫真是妙手回春。

“九一，”叶着霜低声问，“你怎么不吃？”

“在吃。”九一咀嚼着菜叶。

叶着霜皱眉：“就吃这么点？”随后给九一夹了一大筷子。

对面的萧清棠不知说了什么，夏御雪微微勾起了嘴角。

九一盯着自己没动过的菌汤碗，将菜吃完。

“九一，”萧梦关切地问，“不合胃口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没有，很好吃。”九一看向萧梦，“发呆了。”

就在这时，萧清棠倾身，用筷子夹起一块蘑菇送到夏御雪嘴边：“御雪姐，这个超级好吃，啊——”

九一的手机恰时响起。

“失陪。”她站起来，关掉闹钟，“有人打电话。”

不等众人开口，九一已经快步走出餐厅。空气清新许多，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胃部的不适和那股酸涩。

“...！”不远处的灌木丛动了动，接着跳出来一个人，身上还粘着小叶片。

“祖宗！”馒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九一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馒头气喘吁吁地追上她：“怎么了？饭都没吃完就出来了。”

九一警告他：“别在外面这样叫我。”

“知道错了。”馒头赶紧捂着嘴，声音嗡嗡的，“不开心吗祖宗？”

九一没有回答，只是加快脚步。

馒头小跑着跟上：“是不是萧清棠的问题，我看她一直缠着夏大小姐，都快贴身上了。”

“闭嘴。”九一冷冷地说，“她没有问题。”

“好的。”馒头缩了缩脖子，“别不开心了嘛，我买白面馍馍给你吃。”

“我不吃馒头。”九一停下脚步。

“那个......”馒头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夏大小姐一直都在看你。”

九一没说话。

“真的！”馒头信誓旦旦，“不管萧清棠跟没跟她说话，她都在看你。我在外面偷看的清清楚楚！”

“她的妆特别漂亮。”馒头继续补充，“你为什么就是不看她一眼啊？我觉得她是专门画给你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