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能从黑市获取多少信息，完全取决于安言愿意让她知道多少。

夏御雪就像站在一个隐藏着无数秘密的迷宫入口处，却连第一步都难以踏出。

因为里面关卡重重，而看守迷宫的人，恰恰是那个让她甘愿犯险的人。

然后，一个一直以来被她忽略，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愿深究的残酷过往，此刻被摆了上来。

殷族，是被几大家族联合剿灭的，而夏府在其中占据主导角色。

剿灭，意味着毫不留情的清除，斩草除根，无数生命的消亡。

如果安言真的与殷族有关，那两人之间，就横亘着一条几乎无法逾越的血海深仇。

那她们算什么？

她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鼓起勇气的行动，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连接，在这样沉重的背景之下，对安言来说，难道不是一种讽刺可笑的羞辱吗？

然而，就在绝望快要把她淹没时，理智又将她拉扯出水面。

不对。

安言的父亲，是血统纯正的安府主脉，与隐秘古老的族群毫无瓜葛。

安言的母亲，更是受万人敬仰的帝国英烈，履历辉煌。

这样的家世背景，怎么可能与覆灭的殷族扯上关系。

夏御雪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荒谬又骇人的想法从脑袋里甩了出去，怕不彻底，她还伸手拍了拍。

她真是关心则乱，竟然会因为萧梦的几句话就产生如此离谱的联想。

那份图纸的改良，要么是安言又一次胆大包天的尝试和卓越天赋的体现。

要么是她从黑市的哪个犄角旮旯里翻找出了老古董技术。

傍晚，九一推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灯已经亮着。

夏御雪坐在沙发上，批阅着五十一区的训练手册，听到开门声便抬起了头。

“回来了？”

“嗯。”九一见她还在这，有些意外，不过没多问，只是换了鞋，走向厨房。

夏御雪听着厨房传来的略显生疏的切菜声，重新看向手册。

但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惊呼。

“我靠！”

夏御雪几步冲进厨房：“怎么了？”

一小撮米粒洒落在台面上，九一惊恐的石化住了。

“烫着了？还是切到手了？”夏御雪紧张的拿起她的手检查，并没有伤口。

九一缓缓转过头，看向夏御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米、米里面......有东西在......”

夏御雪看向米桶，随即松了口气，轻轻拍着九一的背安抚：“没事，米虫而已。”

“米虫？而已？！”九一难以置信的提高音量，飞快远离米桶，快要撞上身后的冰箱，“它还在顾涌！”

她看起来是真的被吓到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夏御雪放柔声音解释：“就是一种很普通的小虫子，不吃人。”

“它吃米？！它把米吃了那我们吃什么？！它会不、会不会爬出来？爬到别的地方？”

夏御雪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白天猜测而起的阴霾忽然散了不少。

“说明这个米没打什么药，也没晒太干。”她走过去，拿起米勺，“挑出去，盖上就好了。”

“挑、挑出去？！怎么挑？！那么多！”九一越说越害怕，一个健步，冲上来夺过夏御雪手里的米勺砸米桶里，摁实盖子，抱起桶就往垃圾桶冲去，“扔掉！全部扔掉！”

夏御雪赶紧拦住她：“我来处理，你去客厅休息。”

她接过米桶，开始仔细地将里面被米虫蛀空的米和米虫一点点挑拣出去。

九一躲在厨房的门框后，探出半个脑袋，紧锁眉头，随时准备应对米虫大军的攻击。

看着看着，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一下白了：“中、中午......”

夏御雪手上挑拣没停：“你家一共有两袋米。中午那袋已经吃完了，干干净净。”她用勺子示意了一下桶里的，“这是新倒进去的那袋。”

她看着九一惊魂未定的样子，又补了一句：“不要一次性屯那么多东西。尤其是米面，容易生虫。”

九一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米桶，又飞快移开视线：“谁知道没开封的也会有。”

“难免的。”夏御雪挑完剩下的一点，用纸巾包住后丢掉，“好了，没事了。”

晚饭是夏御雪做的，简单炒了菜，配上中午多熬的排骨汤。

九一吃得格外仔细，每一粒米都要在灯光下确认再三才送进嘴里。夏御雪则沉默地吃着，偶尔看她一眼。

九一看着坐在对面慢条斯理的夏御雪：“你多久回去？”

夏御雪夹菜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把筷子放下，碗底也碰到桌面，两声“嗒”。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着桌上的菜。过了好几秒，才抬起眼，没什么温度地看向九一：“随时。”

九一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懵，不解许久，才意识到自己那句话可能被误解了。

她看着夏御雪明显冷淡下来的态度，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终问：“你放假几天？”

夏御雪没看她，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最近是林稚负责带队，我只需要线上处理些文件就行。”

九一“哦”了一声，又开始沉默，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

“我没赶你走。”

夏御雪抬眼，看着九一别别扭扭的样子：“嗯。”算是接受了这个笨拙的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