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两人各自占据沙发一角。

九一拿着遥控器，换着台。

新闻、综艺、电视剧、动漫，光影变幻，但她没有看进去。

还是夏御雪先开了口，她翻过一页纸：“江南这边，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九一换台的频率变慢了：“有个新开的夜市，挺热闹的。”她补充，“锦曦姐她们说的。”

夏御雪点点头，没再说话。

九一偷偷看她，抠着遥控器的按键，有些干巴巴的问：“你，明天有空吗？”

夏御雪抬头看向她。

九一避开她的视线，去盯电视里无聊的广告：“如果你没事，我们可以去看看。”她飞快补充，“就当消磨时间。”

“如果我说，我想多待一段时间呢？”

九一没有说话，脸上也看不出情绪，但沉默的按错一个键。

“不方便？”

“......没有。只是，这里很小。”九一环顾了一下这个对她而言足够，但对夏御雪来说可能过于简朴的小家，“而且，你不回事务所吗？”

“最近是林稚负责带队，我本来就不用去。”夏御雪合上手册，将它放在一边，身体微微转向九一，“至于大小，我觉得刚好。”

她看着九一的侧脸：“我觉得刚好。”

“随便你。”九一将电视定格在一个纪录片上，旁白声填充了房间，“但我不会帮你处理工作的。”

“我自己处理。”夏御雪黯然失笑。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来电。夏御雪瞥了一眼，是俞锦曦。她走到阳台才接通。

“喂？御雪？”俞锦曦有些疲惫，但依旧轻快，“我才忙完，还在江南吗？晚上住哪儿？要不来我和钟澄这儿？地方够大。”

“不用，我有住的地方。”

“小九家？”俞锦曦恢复精神。

“对。”

“我就说嘛，姐妹俩哪有隔夜的架。”俞锦曦往下说，“你呀，就是嘴硬心软。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在乎小九。当初她调来司，你气得不轻吧？什么事好好说嘛，说开了就好......”

夏御雪握着手机，站在阳台，听着俞锦曦在那头自顾自地解读。

远方的灯火像一片坠落的星空，而近处，透过落地窗，能看见九一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纪录片。

她能想象出俞锦曦此刻的表情，肯定是那种带着宽容的温和笑容。

心底莫名烦躁，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剧烈，却闷闷的疼，像被全然误解的憋屈。

她快要脱口而出反驳的话，但那些话冲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该怎么解释？解释她看她的眼神，她对待她的方式，已经跨越“姐姐”的界限？

还是解释她对她的感情，在十七岁那年的别离后，日益扭曲，成了现在这样？

电话那头的俞锦曦浑然未觉，还在絮絮叨叨：“她那个新家我去看过，冷冷清清的，估计连口热乎饭都不想做。小九也是，倔得很，有什么都不说，就憋在心里。你多让着她点。”

俞锦曦会怎么看她？叶着霜又会怎么想？

她们会觉得她疯了，是个变态，竟然对她们看着长大、已经算是家人的孩子，生出龌龊不堪的心思。

俞锦曦会苦口婆心的劝，将她放在温水里面煮。

而叶着霜会毫不顾虑地快刀斩乱麻，用尽一切办法将她从九一身边割离，就像当年把九一从雪地里捡起来一样理所当然。

到那时候，她连远远看她一眼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电话那头，俞锦曦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辛苦她照顾九一，或者约时间一起吃饭。

“好。”夏御雪说，“先挂了，有点事。”

不等俞锦曦回应，她径直按断了通话。

屏幕暗下去，她抬手，用力按了按胸口，那里堵得厉害。

然后，转身，推开窗，重新走回那片被纪录片旁白填充的空间里。

夏御雪刚回到沙发坐下，这次轮到九一的手机振动。

“喂？九一？”叶浅予在那边说，背景音混着张豪的咋咋呼呼声，接着远去，估计是跑远了，“在江南怎么样？新房子住得惯吗？”

“还行。”

“干嘛呢现在？”

“看电视。”

“无聊了吧？要不要上线打两把游戏？我刚买了新地图，很有意思。”

“不想玩。”

“行吧行吧。哦，对了，我跟你说，五十三区的负责人，是一个很温柔的大姐姐，最近老是往咱姐办公室去。”

“安源和锦曦姐那样的？”九一随口接了一句。

“那倒不是。这位......是一种淡淡的，让人很放松的温柔。说话声音不高，做事稳稳当当，举止不会着急忙慌。反正就是让人觉得特别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