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剩下主持人毫无波澜的播报声。

天气预报，江南明天多云。

良久，叶着霜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她看向夏御雪。

“夏队长。”

夏御雪垂眼看她，没有应声，等待她的下文。

“刚才是我情绪激动，说话欠考虑了。我向你道歉。”

她停顿，像是在挣扎，最终还是补了一句：“我相信你，对九一的关心和照顾是出于好意，而不是利用。”

这当然不是诚心的道歉，但这是叶着霜因为九一而递出的台阶。

“叶队长言重。关心则乱，我也有措辞不当的地方。”夏御雪识趣，“请你放心，我不会做任何威胁到她利益或安全的事。”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至少表面上平息了。

“知道了。”叶着霜接话，“最近是林稚在带队吧？事务所这边也没什么急事。夏队长难得来江南，想多玩几天，可以让九一请个假，陪你在周边转转。”

夏御雪同样客套的回应：“谢谢叶队长好意，看情况吧，不会耽误她工作。”

“嗯。那你们休息，我就先走了。”叶着霜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九一去抓文件袋，没拿稳，任由它掉在地上。

夏御雪弯腰，想拾起：“是我......”

九一却突然抬脚将文件袋踢远了些，“我来。”她说，“洗澡了吧？早点休息。我去收拾一下。”

她捡起地上的文件袋，然后拎起那大袋子，走向厨房。

她的动作很快，手哆哆嗦嗦，将袋子放进冰箱时，差点碰倒旁边的调料瓶。

夏御雪跟在她身后：“我......”

“是我的问题。”九一打断她，语调有些急促，在冰箱里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我不该没多想就让她上来......我明明知道可能会......是我没处理好。你先去休息吧，我放好就过来。”

“不是你的错。”夏御雪试图靠近，“是我没考虑周全，我不该......”

“就是我的问题。”九一缩了一下，再次打断她。

她开始在袋子里乱翻。夏御雪不再试图去触碰，只是停在一个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看着我。不是你的错。看着我。”

但九一回避着夏御雪的视线，陷在了自己的情绪漩涡里，根本接收不了她的信息。

一罐罐酱菜塞进冰箱最里面，反反复复调整，碰撞声此起彼伏。

“我总是这样......处理不好......搞得一团糟......每次、每次......”

直到某个瞬间，她接近于气声的嘟囔被自己弄出的碰撞声吓了一跳。

九一猛回神，立马闭上了嘴。

夏御雪的心也被跟着揪了一下，她试探性的从后握住九一忙碌不停的手腕，迫使她停下来。

“看着我。”

九一没能挣脱，但也没有看她。夏御雪将她的手缓缓松开。

“这不是你的错。”夏御雪在她身后说，“你不需要为她和我的争执负责。我和叶着霜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今天不过是借题发挥。即使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其他导火索。”

她看着九一依旧不肯回头的背影，继续说了下去：“你没有搞砸任何事。相反，你刚才处理得很好。你站在了我们中间，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也试图平息争吵。这很厉害。”

她伸手接过了九一手里那瓶因为颤抖而快要拿不住的腌肉，稳稳地放进冰箱，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好了。”夏御雪说，“东西放好了。”

九一僵住，手还维持着拿东西的姿势。

然后，她从夏御雪身边快步走过，径直走向客厅阳台，拉开玻璃门，随即反手带上。

凉风涌入，吹动了她的发丝和外套。她背对着客厅，双手撑在冰凉的栏杆上，深深低下头，肩膀剧烈起伏着。

夏御雪看着九一紧绷的背影，很想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但她不能。

她不能跟过去。她知道自己做的足够多，现在的九一需要自我调节。

客房里，角落整齐摆放着还没来得及安装的设备。夏御雪关上了的门，没有完全合拢，留下一条细小的缝隙。

她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听着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

如九一所说，床垫确实很硬。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缓慢的玻璃门滑动的声音。

脚步声很轻，走向卧室。

夏御雪听见那边的门被打开，但没有马上关上，九一似乎没见到她，于是朝着客房的方向看。

她应该看了很久。

卧室门被关上了。

夏御雪走到客厅，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明天的天气预报。

那扇紧闭的房门内，隐约有压抑的呼吸声传出。

多云。

但希望人心能尽快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