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浑身发冷,指尖比萧清棠挑衅自己时还冰凉。
手边,手机屏幕又亮起,夏御雪的名字因为九一取消了免打扰而震动闪烁起来。
她又打来了。
九一从膝盖中露出眼睛,目睹这通电话因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
然后,在余下的死寂之中,钥匙插进了锁孔。
门被推开,夏御雪将所有的叨扰全咽了下去。
因为九一在哭。
夏御雪顾不上换鞋,她快步走到沙发边,蹲下身,让自己与蜷缩着的九一持平。
“领队?”夏御雪温柔的,“我回来了。”
九一挣扎许久,最后没有抬头,只是躲起来。
夏御雪伸出手,碰了碰九一散落的发丝,然后慢慢下滑,抚上她紧绷的后背。
“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让你一个人等了这么久。饿了是不是?我给你做糖醋排骨吃好不好?”
夏御雪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克制着自己的颤抖。
她深知九一对自己心理疾病的排斥。
稍一好转就会擅自停药,直至下一次情绪崩溃。
循环往复。
九一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却狠狠扎进夏御雪心里:“我是你......精心挑选的落难......”
后面的话模糊不清,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
“胡说。”夏御雪微微用力,将九一紧抱着膝盖的手轻轻拉开一些,想让对方面对自己,但九一依旧偏着头不肯看她。
“你难受,我也难受。你皱一下眉,我这里,”她拉着九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就会跟着发紧。这不是挑选,你也没有落难。”
九一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夏御雪看着她,继续开口:“你是不是忘记了,或者根本不相信,我在追求你。”
这句话让九一难以置信,她愣愣地,连哭都忘了。
“我有什么好。”
“哪里都好。”夏御雪拿来小毯子裹住她,放缓了声音,“你才十八岁,能做到这个成绩,独立处理这么多复杂事务,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训练基地为明早吃什么而头疼。”
“不一样。机械性工作而已,换谁都行。没什么技术含量。”
“机械性工作?那萧梦看中你,破格提拔你,也是因为她需要一台听话的机器吗?”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九一的背。
“那是因为叶着霜。谁不知道我有后台。”她似乎想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也隔绝开夏御雪的肯定。
“后台?”夏御雪不退反进,“那为什么萧梦不直接让她的亲外甥女萧清棠去?萧清棠同样优秀,背景更'亲',岂不是更合适?”
九一被问得一噎:“......她们太亲了,需要避嫌,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萧清棠的性格并不完全适合司现阶段的需要?而且萧梦看中的是你独特的分析能力、关键时刻的决断力,还有你在黑市和事务所都历练过的背景?这些,难道也是'后台'给你的?”
“不是的......”
“就是的。我喜欢的不是完美无缺到自我折磨的人,而是你,是全部的你,包括那些你自以为不好的地方。”夏御雪用指腹揩去她脸上的泪痕,见她没有明显的抗拒,才用哄劝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排斥谈论这些。但我知道一位医生,是国内非常著名的心理专家。”
“她不属于私人,不属于任何势力,嘴很严,医德很好。除了你自己,非必要,绝不会有人知道你的情况,连我也一样。就只是去看看,聊一聊,让你能好受一点。你给她一个机会,好不好?”
九一的瞳孔微微睁大,下意识要躲,但夏御雪的额头追了过来。
“我不逼你做选择,”夏御雪抵着她的,“怎么样,我都尊重你,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但你要好好吃药,好吗?”
九一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
夏御雪的话像温暖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筑起的心防。
那些自我否定和怀疑在这样直白而温柔的肯定面前,不堪一击。
“不是......是我的错......”
“我看到消息了......”九一终于完全抬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那么多......我设置了免打扰......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我以为你不要我......”
她语无伦次,越说越急,越急就越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我设置了免打扰。我让你担心了那么久......”
“那是因为我之前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夏御雪将哭得发抖的九一揽进自己怀里,耐心擦去那些泪珠,“是我该反省,为什么让你觉得需要设置那个。而不是反过来责怪你。”
“而且,看到了不就好了吗?我只是联系不上你,很担心,绝不是质问的意思。”
九一抓住了她身侧的衣服。
夏御雪收拢手臂,将她完全圈进自己的气息里。
“我在这里。”
她拿起九一的手机,没有置顶或者“特别关心”自己,但将紧急呼叫优先级调到了最高。
“请允许我擅作主张,代替你原谅当时的我。”夏御雪承诺道,“以后的日子,你随时都能找我,随时都能找到我。”
做完,她将手机放在缓过劲儿的九一手中:“现在,能允许你的追求者,去给你做点吃的吗?正好我也还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