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脚边的石子，一颗接一颗，用力掷向湖心。

“噗通——”

“噗通——”

石子砸破水面，荡开一圈圈紊乱的涟漪。

萧梦精心修饰的妆容下难掩的失落与当时夏十三口口声声说的“你帮我想办法哄她，有事需要我，你给我开个口就行”搅和在一起，让她快要窒息。

她砸得专注，直到一件大衣披在肩上，阻隔了微凉。

九一拿石子的手一顿，但没有回头。

夏御雪在她身旁坐下，看着湖面上那些尚未平复的波纹，捡起一颗扁平的石头，手腕一甩。

石子贴着水面跳跃，打出几个水漂，沉入水中。

“要扁一点的石头，才能打出漂亮的水漂。”夏御雪说。

九一“嗯”了一声，抠着石头上的小坑。

夏御雪侧过头，看着她抿起的嘴唇，轻声问：“谁惹我的领队不高兴了？”

“没有。”

“饿了？”

九一摇头，夏御雪陪着她坐着，偶尔打一两个水漂。

远处隐约传来乐声。

“夏御雪。”

“嗯？”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做了天大的错事，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害怕。”夏御雪缓缓道。

“害怕？”

“害怕，无能，从而剑走偏锋，或者，害怕世人得知真相。”

“嗯。”

“很复杂，对不对？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别扭。”

九一低下头，将手里那颗石子放在地上，小声嘟囔：“回去吧。”

夏御雪站起身，伸出手，将她带起，顺势为她拢了拢披着的大衣。

两人走到前厅，萧府的几位主事人正周旋于宾客之间。

“那位就是萧大当家。”夏御雪为九一介绍。

相比萧梦来说，萧情稍作矮小，相似的眉眼间，更显慈祥。眉眼弯弯，细纹也随着微微上扬，未语先带三分笑意。

她着一身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头发挽在脑后，几缕银丝夹杂在乌发间，正与夏十三交谈。

“回来了就好，还带什么礼物。你这孩子。”

“一点小心意，希望您喜欢。”

夏十三打开礼盒，是一套造型古雅的白玉瓷茶具。

“真漂亮，难为你还记得我喜欢收集。”

萧情仔细收好礼物：“见过你母亲了吗？”

“还没呢。”夏十三笑着，“正要过去。您先忙。”她说着，看向不远处，倾身与人交谈的萧梦。

夏十三穿过人群，走到萧梦身旁，萧梦也恰好结束了与宾客的寒暄。

两人视线相交。

“母亲。”

萧梦微微颔首：“回来了。镇北一切都好？”

旁人见她俩像要聊些家长里短，都识趣走开。

“一切安好。”夏十三淡淡道。

“萧瑜，”萧梦垂下眸子，轻声唤她，“我不年轻了。”

“您何必妄自菲薄。岁月赋予您的沉淀和气度，是年轻人再怎样也学不来的。”夏十三说完，对着不远处招手。

一个身高比夏十三逊色些的短白发女人走了过来，穿着皮夹克，左右各两个钛刚耳圈。

“母亲，这是凌蕊，我的女朋友。”

她的介绍直接而大方，整个前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过来。

凌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躬身：“萧伯母您好，冒昧前来打扰。”

夏十三自然牵起她的手，直视萧梦的眼睛：“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带她来，给你看看。”

萧梦脸上短暂的扭曲后，已然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阿蕊，欢迎你来。”

夏十三带着凌蕊，转而看向一旁的萧情：“姨母，生日快乐。”

萧情笑着点头，在夏十三和凌蕊之间看看，调侃道：“十三知道带人回来给我们看看了，不错不错，这姑娘长得俊。”

夜深人静，宾客散尽。

萧梦心绪难平。

她独自在院中散步，却看见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卧室，窗户大敞着。

纱帘送出的，是令人面红耳赤的欢愉之声。

萧梦不必走近，月光已经将室内纠缠的人影透了出来。

她认出了，那个任由身上之人予取予求的，是夏十三。

而伏在她身上的凌蕊，正低头留下缠绵的吻。

更让萧梦血液冻结的是，夏十三主动趴伏在了床上，直直转向她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