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梦笑着,跟着弯腰钻进帐篷。
不知道周明月是被折腾的精神不正常了,还是终于领悟到了“来都来了”的真谛。
直到睡觉前,她都一直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
那时李戎和安福泽正好在帐篷外巡查,外边的李戎听了,还评价一句“状态良好。”
反倒是萧梦,夜里发起了高烧。
连日行程劳累,今天骤暖的温度又激得她出了一身汗。
萧梦蜷缩在睡袋里,一阵阵发冷,脑袋天旋地转,喉咙干,干的快呼不上气。
她想吃江边的菱角。
水没过了裤脚,白嫩嫩的肉塞进嘴里,有时候还能嚼到泥沙和没剥干净的壳子。
萧梦有时候故意“呸呸呸”地吐,母亲坐在旁边,笑盈盈看她:“梦梦,倷情姐在外头,想煞哉都吃勿着,倷还要挑三拣四。”
想回家。
萧梦很想。
攒下些体己钱,她就要顺着那条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回到老地方。
不必再仰仗萧府荣光,也不至于在年节时分,因自己寒酸,让母亲在人前难做。
若府上念及情分,将城外河边那处闲置的小小别业拨给她,便是天大的福气。
那处的小宅子白墙黛瓦,推窗便见一湾碧水。
她要在院角开一小片地,栽几行小葱,几垄青菜,淋上一点肥,看它们在日头下绿得发亮。
每日清晨在薄雾里舒展筋骨,而后踱到桥头那棵百年老柳树下。
摆摊的阿婆围着靛蓝色的围裙,认得她。会不言不语给她捞一碗热腾腾的虾仁馄饨,汤底是清的,河虾刚捞的。
面上浮着一小撮碧绿的葱花,元宝里包着整个温润的江南。
如果以后,如果以后还有了点余钱。她想,她才不要去报效帝国,也懒得打点前程。
繁华与功名,离她脚下的水汽与泥土都太远。日升月落,把门一关,喧嚣没了,幸福就够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有人小心扶起她,将水喂到她嘴边。
萧梦贪婪的吞咽了几口,喉咙的灼痛暂时得到缓解。
她费力地睁开眼,借着帐篷外篝火的微光,看到周明月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萧梦姐?好些了吗?”
“水......哪来的热水?”萧梦有些沙哑无力。队伍携带的燃料有限,自己是不能烧热水的。
周明月有些小得意:“我去南边打了点,那边有条小河,水很干净,用小金属盒在篝火边煨滚的。”
“南边?”萧梦一听,强撑着坐起身,有些带着责备,“我不是和你讲了,不准自己乱跑吗?你还跑那么远,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想起白天那些莫名其妙的殷族人和这片陌生的雨林,心里就一阵后怕。
周明月被她这么一说,嘴角立刻耷拉下来,眼眶马上红了,委委屈屈的小声辩解:“我......我......就是想给你弄点热水......而且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
萧梦见不得周明月这样,好像自己多欺负她似的。
她叹了口气,有点无奈的放软声音:“这不是怪你......是担心。这里太危险了,下次不许这样了,要做什么跟我说,我们一起去。”
周明月乖巧的点点头,偷偷抬眼,看萧梦缓和下来的脸色:“......嗯。知道了嘛。”
萧梦刚想转移话题,周明月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呀”一声。
“怎么了?”
“我的挂坠......不见了。是不是掉在河边了。”周明月摸着腰间,有些焦急。
“什么样子的挂坠?”
“一枚铜钱,刻了我的姓......我娘留给我的......”她不等萧梦反应,迅速将水壶塞到萧梦手里,“萧梦姐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