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年轻,经历得少。有些感情,只是特定环境下的依赖和错觉,未必是真正的......”
“爱情。”萧梦接上了她的话,目光直直地看向夏清晏,嘴角牵起带着点自嘲的弧度,“你想说这个,是吗,清晏姐?”
夏清晏转眼,看向冰冷的金属墙壁,又像在看遥远的过去。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抛出了另一个话题:“主脉那边,清衡哥上月成婚了。家世相当,感情......据说也不错。”
萧梦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早已料到。
夏清晏的视线落回她身上,“或许不久之后,府里就会添一位小少爷,或者小小姐。”她继续说道,情绪听不出丝毫波澜,“名字,我已经取好了,叫夏御宇。血脉延续,府邸昌盛,这是主脉的责任,也是夏府未来的希望。”
萧梦明白了夏清晏今日来此的用意。不仅仅是来看望她,更是来彻底斩断过去。用最冷静也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她也会结婚、生子,延续夏府又一个辉煌的百年。
而不是和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不清不楚。
萧梦笑了。很淡,带着点了然,又有点说不清的涩意。
“恭喜。”她说,然后顿了顿,抬起眼眸,去寻夏清晏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请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那个孩子。”
夏清晏凝视着萧梦,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萧梦只是坦然地看着她,如同古井,再无涟漪。
她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曾经在她眼中依赖着她的女孩。
又或许,那份依赖,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淬炼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更坚韧,也更难以捉摸。
“不劳萧二小姐费心。以后,两府之间不会再有送养的情况。至于孩子,那是夏府的事情。”她说着,转身走向门口,步伐依旧从容,“你好好休息。”
合金门再次滑开,又闭合,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夏清晏脸上的温和也随之敛去。她沿着战舰冰冷的金属廊道向外走,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
等候在廊道拐角处的周十迎了回来,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问出什么了?”周十例行公事地问,不过有点漫不经心。
“没有。”夏清晏脚步未停,淡漠回应,“她需要休息,暂时不要打扰。”
周十与她并肩而行,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抱着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肘,像是随口感慨,“夏大人对这位萧二小姐,倒是关照。看来当年在夏府住过几年,情分到底是不一样。”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夏清晏的侧脸,语气带着点玩味的探究,“说起来,大人是不是对送养到夏府的孩子,都格外......嗯,情深义重?”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
夏清晏的步伐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一分。她目视着前方通道,仿佛周十的话不过是空气里无关紧要的尘埃。
周十等了几秒,没等到任何回应,也不觉尴尬,反而自顾自地笑了笑,转开了话题:“议会那边催得紧,接下来怎么安排?”
“按原定计划。”夏清晏回答,“在她见到议会的人之前,确保她的安全,也确保她不会接触到不该接触的人。”
“明白。”周十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刚收到消息,安府那边似乎也有些动静,安福泽失踪,他们不可能坐得住。”
“情理之中。”夏清晏依旧如常,“让他们去查。”
“不过安三那边......”
“望川七刃争端与恩怨,自己处理。另外,议会的人到来之前,我不希望再出任何意外。”
“是,属下明白。”周十收敛了神色,低头应道。
廊道的尽头是夏清晏的办公区,蓝光映照着忙碌的操控台和全息投影。
夏清晏在巨大的舷窗前停下脚步,窗外是深邃的夜空和秦川模糊的轮廓。
周十安静站在她身后半步,不再多言。
“夏十。”夏清晏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清晰。
“属下在。”
“去查一件事。”夏清晏没有回头,“查清楚周明月进入勘探队前后,除了周府本身,还有谁接触过她,尤其是......关于那次任务,除了她全员失踪的细节,任何经手人,无论职位高低,都要重新审问。”
周十有些讶异,随即垂首:“是。不过大人,这件事已经过去几年了,而且当时典狱长也做过调查......”
“重新查。”夏清晏打断她,“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两府中的长老。”
“明白。”周十神色一凛,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还有,”夏清晏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十,“盯紧安府,特别是安三的动向。他最近对雷系异能者和空间理论的'兴趣'太过浓厚,别让他把手伸得太长,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需要给他制造点'小麻烦',让他分分心吗?”
“不必。”夏清晏淡淡道,“让他跳。必要时,再推他一把。”
周十心领神会:“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夏清晏挥了挥手,周十会意,躬身行礼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偌大的舷窗前,只剩下夏清晏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