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梦抱膝坐在窄小的床边,望着墙壁某处出神。听到开门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夏家主。”她又去看墙,低声唤道,许久没喝水,声音有些干涩。
夏清晏被那声“夏家主”轻轻蛰了一下。
她挥退了留在门口的面露难色的周十,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萧梦比记忆中清瘦了些,眼下发青,脸色有些苍白。
但脊背依旧挺直,还是那股熟悉的不肯轻易弯折的倔强劲儿。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夏清晏走到她身旁。
萧梦摇了摇头,依旧没有看她:“例行询问而已。多谢......夏家主关心。”
夏清晏看着萧梦放在膝上握紧的手。
手腕上还有长时间捆绑留下的浅淡红痕。议会的人,下手从来度时事,不知轻重。
“他们给你检查过了?”夏清晏问。
“嗯。”萧梦应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缩了缩,“谢谢......谢谢你让人来。”
“身体没事就好。”夏清晏看向她的脸,“关于辛夷发生的事,议会之后会有人来详细询问。在你见到他们之前,有什么想先告诉我的吗?”
萧梦沉默。
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又很快点头,“......明月......周明月她......不见了。在溶洞那里......我发烧......找水......分开了......”
夏清晏听着。她感觉得到萧梦没有完全说实话,至少,有所隐瞒。
若是以前,她或许会逼问,会用各种方式让她开口。但萧梦此刻需要的不是严刑逼供,而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等她没有再说话的趋势,夏清晏说,“只要她还活着,夏府一定带她回来。”
这次萧梦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微弱的希冀,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那里很危险......殷族......还有......”
“我知道。”夏清晏截住她的话头,“这些交给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照顾好自己。”
她又给自己补充,“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的。”
补充有些残忍,但确实是事实。萧梦重新低下头,又“嗯”了一声。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以及战舰外围低沉的嗡鸣。
“你......怎么......为什么会来?”
按理说,以夏清晏如今的身份,亲自来看望一个仅仅是“重要证人”的勘探队员,说不通。
至于两府间的关系问题,她大可以派其他人来。
窗外的星光被隔绝,只有顶灯在夏清晏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听说你出了事,我总要亲眼看看,才放心。”
十几年前,萧梦还是个小孩子,被萧府送到夏府来了几年。
父母亲不在身边,受了委屈,她就这样低着头,强忍着不哭,却会把所有难过都写在绷紧的肩线上,坐在夏清晏书房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然后靠在夏清晏身上,睡着了。
夏清晏会伸出手,拍着她的背,用并不熟练的温柔语气笨拙唱着。
“夜船摇过青石桥......”
”我格阿囡要困觉......”
夏清晏不善江南语,只会唱这两句。那时,她们之间没有这么多隔阂和无法逾越的鸿沟。
“小梦。”鬼使神差地,那个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
萧梦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夏清晏自己也愣住了。她迅速收敛了那一瞬间泄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神色。
萧梦抿紧了唇,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这里不会再有人为难你。”夏清晏说,“你需要什么,直接跟戒备长说。她会安排。”
“好......谢谢你。”
夏清晏静立片刻,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还恨我吗?”
萧梦再次猛抬起头。
她张了张嘴。
可往事如鲠在喉。
“没有。”回答很轻,“从来没有。”
夏清晏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走近一步,看见萧梦微微颤动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