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这是能安神、促进伤口愈合的草药,刚采的,很新鲜。”
沈泓将药盆放在一旁,声音清澈平静。
“多谢沈泓少爷。”
王校尉看着这个眼神干净、气质独特的少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沈泓没有离开。
他的目光在王校尉重新焕发一丝生气的脸上停留片刻。
又看向父亲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转向沈厌,眼神清澈而坚定。
“爹,我有事跟您说。”
沈厌一愣,示意他讲。
“爹,大哥还需要休养,之后军务也繁重。娘要运筹全局。新城初建,工坊运转、雪绒棉的种植推广,桩桩件件都需顺应此地的山水灵机。”
沈泓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我想留下来帮您。”
沈厌和王校尉都愣住了。
沈泓性子安静,更亲近山林自然,对当官,经商之类事情,都是兴趣缺缺。
一直跟在凌战身边学习。
“泓儿,你……”沈厌有些迟疑,“这边的环境……”
“爹,这里很好。”
沈泓打断父亲,脸上露出一抹纯净的笑容,仿佛能驱散帐内的阴霾。
“这里有雪山,有草原,有岚影豁耳它们。而且,新城的规划,需要尊重这里的山水地脉,工坊的运转,也要顺应自然的规律。我能感觉到,这片土地在呼唤一种新的秩序,一种人与山林、与生灵共生的方式。娘教我的东西,在这里能派上大用场。”
他看向王校尉,眼神真诚。
“王叔的经验,是新城安稳的基石。爹的商道,是新城繁荣的血脉。而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我想试着用我的方式,让这里的气息更和谐,让雪绒棉的生长更顺应天地,让工坊的运转少一些损耗喧嚣,多一些自然循环的生机。
“我想帮爹,也帮娘,把这里建成一个……像山巅家园那样的地方,但更大,更包容。”
沈厌看着次子那双清澈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
沈泓的留下,不仅仅是为了帮忙。
更是一种责任感的萌发,是对母亲教导理念的践行。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山林里和动物玩耍的孩子了。
“好!”
沈厌重重一拍沈泓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随即又用力但小心地,拍了拍王贲隔着被子的肩膀。
“听见没老王?咱们爷仨!”
“不愧是我沈厌的儿子!留下!爹带你们!一起把这北疆新城,搞出个名堂来!”
他特意强调了“爷仨”。
将病床上的王校尉也包含了进去。
王校尉看着沈泓清澈坚定的眼神。
听着沈厌豪气干云的话。
又感受到沈厌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量,虽然隔着被子。
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他眼中最后一点迷茫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却又燃起新斗志的复杂光芒。
甚至带上了一丝当年战场上的狠厉。
“好……沈兄,沈泓少爷。”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
“王贲我……这条残命,以后就钉死在这新城了!”
帐帘再次被掀开。
凌战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岚影巨大的银白色头颅在她身侧探出。
幽深的狼目扫过帐内,尤其在沈泓身上停顿了一瞬。
凌战显然听到了最后几句话。
目光扫过帐内三人,最后落在王校尉重新焕发神采的脸上。
她微微颔首,语气是一贯的简洁:“活着,就有用。”
她看向沈厌,“王校尉的新轮椅,工坊尽快做出来,要最好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沈厌拍着胸脯保证。
凌战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泓身上。
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赞许和了然。
她转身离开,步伐沉稳。
岚影巨大的银白色身影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
沈泓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父亲和王校尉。
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责任感和期待的、属于少年人的坚定笑容。
他知道,属于他的新战场。
就在这片广袤而充满生机的北疆雪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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