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智见过二皇兄。”
“景然见过二皇兄。”
李绍云仔细打量着对面的两位,谨慎开口:“五弟、六弟?”大概是从名字判断出来的。
“正是。”对面两位年轻的皇子异口同声到,“恭喜皇兄再立显赫战功。”
“嗯……”李绍云刚回长安,而且初驻皇城,一时间对宫中局势有点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于是隔着对面过于热情的两人,不着痕迹地望向门内,试图等一个人来救自己于水火、还他以稍安。
“皇兄,久别重逢,甚是想念。”这位满脸堆笑的是五皇子李显智。
“皇兄一路劳顿,可还安好?”而这位跟在五皇子身后,略显腼腆、有些无措的,是六皇子李景然。
二皇子期盼的那个英雄深深藏在新府内,迟迟没有现身。
“皇兄刚搬回来,要是这里住不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忙。”身着紫色云纹袍服、佩戴金饰的李显智热心提议,其后单红圆领袍的李景然也点头应和。
好在五皇子和六皇子只是来打个招呼,看出李绍云并没多大兴致陪他们闲聊,就识趣地作别,一起离开了。
客气地送走两个热心过度的弟弟以及领路的宫人,李绍云立刻大步流星地窜进府内。
他东张西望、一顿好找,终于在后院角落里发现了弃他于不顾的元伯。还不等李绍云先发脾气,后者见是他过来,便没理会地兀自转回头去。
元伯边叉腰踏着园子里的泥土,丈量着在这处挖一个逃生通道的可能性,一边向李绍云传达这个计划。李绍云闻言不禁挑眉:“元伯,咱不至于刚回京就偷感这么重吧?”
对方正蹲下腰去、用石块敲打检查地面的材质,闻言立刻回头,一双充满怨念的眼神登时瞪了过来。二皇子息了声,作投降状退后几步,趁元伯专注于地下事业,他自己到处张望观察一番。
毕竟元伯也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地被拉了过来,没想到突然离皇帝老儿这么近,一些死去的记忆渐渐浮上脑海。
“……”元伯紧闭双眼,紧紧攥了攥拳。
闻着花园泥土的腥气,元伯突然胃中翻绞,竟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李绍云吓了一跳,赶紧俯下身去扶,结果手掌刚碰到元伯的脊背,对方就条件反射似的回手推开他。只是元伯没注意角度,而且这手上全是园子里的湿土,李绍云一个不留神,直接被糊了一嘴。
这么一闹,元伯也缓过劲来,赶紧起身进屋,去给成了大花脸的李绍云取个湿帕子。二皇子无可奈何地眯着眼睛,抹了一手泥沙,原地轻啐。
刚到新府,元伯也不熟悉,终于看见一个端水的宫女正站在一屋门口、回身与屋内的人交谈。他二话不说跨门进去,正要向宫女说明来意,一抬头,傻了眼。
高懿懿被几个宫女围着打扮。她头上两侧分别一个小髻,身着与周围宫女们类似的柳青色襦裙。本是很寻常的宫装,但高懿懿没怎么穿过女装,加之她个头又高,总之是一百个不适应,在宫人们的笑声中别扭地扯来扯去。
见元伯愣在门口,高懿懿彻底冷下脸来,轻轻推开宫女,气势汹汹地就要冲上来,结果刚落脚就踩到自己裙摆,大叫一声趴了下去。
元伯则终于回神,不理会宫女们的行礼,脚底一转,整个人像踩到炮仗一般弹出门去,结果刚好一头顶上跟过来的李绍云。
“找到水没,呃……”二皇子被撞开两步,顿时痛得闭眼捂住鼻子,另一只脏手胡乱地摸索门框,试图保持平衡。结果元伯不顾他险些被戳瞎破相,一边念叨着“男女授受不亲”,一边连推带拽地把李绍云薅下台阶,还不忘回手把门给带上。
屋里,碍于宫女们说衣料不便宜,小心翼翼、费劲巴力爬起来的高懿懿面对那一声挑衅意味十足的摔门……彻底炸了。
“元伯!不是你让我穿成这样的吗,你还敢有意见?我看你们是故意消遣我是吧?”高懿懿往上提了提前襟,发现收效甚微,然后无师自通地弯腰拢起裙摆,三两步跨到门口,一脚踢开屋门,追了出去,“看我这回不收拾你!哦?我天,骈行,你咋让人给揍了?”
一刻钟后,高懿懿搂着满怀裙摆,蹲在凳子上,气鼓鼓地瞪着对面。主位上李绍云仰头靠着,脸上已经擦净,手里正攥着湿布抵在鼻下。元伯缩手环胸坐在高懿懿对面,看天看地看墙看门,就是不敢往高懿懿那儿投去一眼。
高懿懿狐疑地低头扫视自己一圈,直衣襦裙板板正正,从肩到脚严严实实,也没看出来有什么错处来。
“这地方……”二皇子幽幽开口,“克我。”他突然觉得方才在殿外李显智的那句“有什么住不惯”是意有所指。
“不对,”李绍云低头看了看,感觉已经不再飚血,于是他举着湿布直指元伯,“我看是克你。”痛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元伯深知自己连番失态,心虚脸红,有苦难言。他避开对方的视线,不小心又对上诚辉的灼灼目光,一个扭头躲闪,差点闪到脖子。
李绍云擦了擦手,没管元伯在皱眉揉着后颈,又发话了:“正好,这是皇子府,元长史在京没有根基,还是搬到坊间去住更合适一些。”元伯闻言愣住,而李绍云在他的目光中微笑到:“我明日会同圣人说的,他无非是想看着我。只遣几个生活必须但无关紧要的人跟你出去,这事儿问题不大。”元伯这下听懂了。
李绍云看穿了他的窘迫。一如既往地,为他解了围。元伯心下五味杂陈,略显愧疚地扬起嘴角,回应对方的安抚微笑。
二皇子揶揄道:“毕竟,可不能让一幢宅子就把我的人给撂倒。不然的话,叫我‘二马将军’在这长安城内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