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你再说一遍?这可是圣人亲口批准的婚事。我要告皇上!
礼部:你别告。尽量给你再添点儿,差不多行了。薛家挺有钱的,不差你这点儿。
二皇子:你是要我用妻子嫁妆吗?你就是用你夫人的嫁妆金榜题名的?
礼部:你这是血口喷人!我要告皇上!
二皇子:你告去。
礼部没敢直接告到圣人面前,但把这事告到了皇帝最信任的臣子那里。
御史大夫:你要那么多钱干吗?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吗?
二皇子:娶媳妇。你少胡说。
御史大夫:大皇子成亲时也没达到你提的标准。且嫡庶有别,你怎能超过他去?
二皇子:大哥是在都尉府成婚,本就不是按皇子规制操办的。如今圣人坐镇天下,难道儿子作为皇子的待遇还不如从前军府了?
御史大夫:……你这样不好。要是让你开了个头,难道后面其他皇子成亲也这样漫天要价?
二皇子:你也别太担心以后了。要不问问现在正等着成亲的其他人呢?
御史大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正好四五皇子都有确定的人选,于是他挨个了解了一遍。
对此,二皇子早有准备。元伯早就想办法给那两位准皇子妃去了信儿。为了同路人、也是为了自己家族的荣誉着想,那两位娘子说服父亲在这一点上不要为难二皇子。朝中重臣纷纷表示,皇家子女既为天子之后,无比尊贵,嫁娶尤其讲究门当户对,更不能落下怠慢妻子的话柄。这样的结果令御史大夫也没了辙。于是……
皇帝:你就说到底要多少吧。
二皇子、元伯、魏枫凑在一起,对着他们反复衡量、精确到毫厘的数额屏息凝神,做着最后的犹豫。高懿懿摊在一边呼呼大睡。
高了,恐圣人真觉得他们意图不轨。低了,所有人就得紧衣缩食。
元伯一想到皇帝李虑深那鬼煞一般的模样,就开始犹犹豫豫,牙齿发颤:“要不……咱给抹个零吧。”
魏枫皱眉:“瞧你那点儿出息!就是取整也该向上凑整,你怎么还往下减呢?”
李绍云深吸一口气,摆摆手:“不用改,就这么写,和明细都能对得上,显得咱们严谨。”
皇帝才没有闲心去看他们严谨的名目,直接交给了将在二皇子婚事中代已逝昭仪职责的贵妃来做最后的审批。
贵妃手里还忙着老四老五的婚事,对此并无异议。只是余光偶然扫过一行,贵妃随手圈了一圈,递送回去。
二皇子按贵妃的指示一瞧,原来是有关未来皇孙们的福利规划的。元伯在那条目里写着,几个皇孙(女)总得各有各的屋子住、各有各的仆从陪、各有各的老师教,都急需钱云云。贵妃在旁边题注:“你这是要一回娶几个人呐?生得过来吗?”
“……”李绍云满脸涨红,绷了半天,终于崩溃,“元伯!你给我出来!”
元伯被二皇子搓圆捏扁的时候特别冤枉。除了小小吞金兽,还有什么是最合理的要钱理由呢?
等薛婉柔在父母的授意下,携带高额嫁·娘家人的脊梁·妆被抱进二皇子府时,听说李绍云他们忙乎了这么一出,不禁无奈扶额。她本就看出二皇子的窘迫,所以才借高懿懿的单纯无知表演一通,博得她父母的担忧同情,好能贴补李绍云一些。
李绍云不好意思道:“你知道的,我父皇就是有亿点点抠门啦。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目前够用,等我再立功……待遇会更好的。”他让薛婉柔安心地靠在自己怀里。李绍云本来想说,等立下大功,拿回封号,他就能让爱人圆梦了。
“你本应该是勤王妃。这是我欠你的。”李绍云搂着薛婉柔轻轻啄吻,在心里郑重对自己说道。
洞房花烛夜,营里府中一派欢乐。
高崇武带着一群耐得住性子的兄弟按部就班地巡逻站岗,他们在天明时分接到了皇子妃亲自拨款的加班费,叫其他被放假一宿的战友们羡慕得牙痒痒。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李绍云在营里没看到元伯,于是直接找到对方的小屋。推开门,只见高懿懿背对门在地上盘腿坐着,一只手在膝盖上斜撑着脑袋,而元伯和衣睡着,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被子也没盖,睡姿十分罕见地不太美观。
高懿懿一听门声,惊醒过来。回头瞧见惊讶的李绍云,她先是别有深意地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然后淡淡道:“元伯睡得晚,让他多休息一下吧。”
李绍云直觉高懿懿的眼神表情似乎有哪里和以往不同了,但他估计元伯昨天累着了,也就没有多想地离开了。
高懿懿腿坐麻了,于是用手和屁股把自己蹭到床边,下巴搁在被面上,就这样凑近地看着元伯安详的睡颜。她时不时挪开眼神,不敢盯得太用力,怕吵醒对方。
昨晚,众人闹完,高懿懿端了满满一碟小食到元伯房中找他。元伯已经自斟自酌了好久。听她兴奋地讲述二皇子院子里的热闹景象,元伯粉红的脸庞扬起淡淡的笑意。他眉眼微弯,那么温柔,艳同瑰丽,可高懿懿莫名感觉,元伯好像就要哭了。
“真好,这下有人陪着他了。真是羡慕……”元伯的眉心果然皱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低声对高懿懿袒露心声,“崽崽,之前你不是问我的小字吗?我是有字的,本来是有的。虽然我还没有弱冠,其实我也没到十五,只是为了避人耳目,虚报了两岁。这事只有二皇子知道,因为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了我是谁,我肯定就没命了。”
在高懿懿不解和震惊的目光中,元伯醉醺醺地侧倒,嘴里不清不楚地嗫嚅道:“我想同你说……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不然……不然我死定了……只有二皇子能保护我……还是不告诉你了……你要不要听……”
高懿懿在他一声声无心的蛊惑下,愣愣地点了点头。
元伯艰难地抬了抬眼皮,似乎看清了对方的许可。他于是来了精神,开心地把高懿懿拉到眼前,不等她蹲在床边,就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身世。
“我的名字其实不叫元伯,它原本是我的字。”元伯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偏过头,依然能看到自己在高懿懿眸中的倒影,这令他无比安心,“我本名是长孙嘉恒,嘉礼的嘉,恒久的恒。”
“我的父亲曾是当朝太傅,太子老师。父亲他……他做了一个他认为完全合理,但令圣人勃然大怒的决定。我们全家因此被降罪,而后又被灭门。我是侥幸被救出来的,圣人……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没人追杀我。所以长孙嘉恒这个名字已经死了。”
巨大的信息量几乎烧穿高懿懿的脑仁。她断断续续地问,元伯磕磕绊绊地答,终于让她彻底明白过来。
“……元伯,”高懿懿心有余悸地询问,“这里是不是很危险,我们还是趁机跑吧。我背你。我们躲得远远的,藏在山林里,一定不让人找到你。”
元伯摇了摇头:“二皇子是我的朋友,他了解我,也会保护我。二皇子想要成为太子,而我希望为父亲讨回公道。只要我能助他登顶,就能完成父亲毕生的理想。但如果被其他皇子或朝臣知晓了我的身世,不仅是我,二皇子恐怕也要为此偿命。所以,崽崽,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如今我只有你们两个了。”
“我想要活着,我希望你们记得我本来是谁,我希望长孙嘉恒的名字还有人记得……”元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从小到大,即便是流浪的时候,他从未这般失态过。
或许是光线扰人,元伯抬手盖住了眼皮。高懿懿跑向桌边,把蜡烛吹熄。她坐在黑暗中思索良久,终于在被李绍云吵醒时,做出了两个重要的决定。
第一,她要把长孙嘉恒这个美丽的名字铭记在心,并绝对不会宣之于口。任何场合,绝对不提,直到元伯永远安全。
第二,她要踏踏实实地习武,真正获得不亚于李绍云的力量。因为一朝太傅都无法自保,而元伯说,只有二皇子能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