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她嗫嚅半天,惊喜又难以置信道,“骈行?”
“正是。”魏枫回应,并抬眼对上视线,让回答更加深刻。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希望吧。”那时她也很迷茫,并不觉得还能要求更多,于是只道,“我希望,假如我能比他命长,在这里我还有个家可回,还有什么值得我回。”
“那如果你没能……”李绍云犹豫道。
三公主淡淡地笑了。她不记得自己回应了什么,但此时那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如果”已经作废,她是更幸运的那个。
李绍云侧过身想了想,然后转回来对她说:“好吧。我也答应不了你什么。不过,既然只是这样的话,我同意。”
“魏郎君,你可是孤身前来?”她有些担忧地问到。对方莞尔一笑,解释说,他们有一小队趁大王子和王叔打得不可开交而伪装潜入,因为没在被王弟占领的先藩王营地发现公主的踪迹,这才四散寻找。
魏枫叫她宽心,来者虽少,却皆是军府精锐,护送公主脱离险境还是绰绰有余的。闻言如此,她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正欲交代对方,自己熟知形势、亦可出力,可突然一阵晕头转向,她顿感腿软,仰面栽倒。
“公主!”
“娘亲!”
“王后!”
好在小魏都尉身近,又眼疾手快,将她捞了满怀。众人纷纷从藏身处探出来,将两人围拢。两个打扮金贵的垂髫小儿扑上来,被魏枫抱着人皱眉躲过。持刀者放下武器,拄拐奔至,亦被他灵活踹开。
“老三!麒儿、麟儿,娘没事。魏郎君,你放本宫下来。”她一从眩晕中回过神来,就赶紧安抚双方。魏枫依言将她安置在树下,毫不避讳地捏了她腕间。良久,他开口道:“殿下身心憔悴,还是莫要妄动得好。”
“娘,怕怕!”小一点的那个钻进母亲怀里,生怕凶巴巴的陌生男子又把他们分开。
“娘,你还好吗?我们……”大一点的那个,则一边瞧着母亲的脸色,一边审视魏枫的行头,很不信任的样子。
“咳咳。”残疾的西凉青年又想捂着惨遭重击的腹部,又想撑着树干站起,手足无措,煞是可怜。但见她已经发话,便再没说什么,艰难地捡起拐杖爬了起来。
魏枫看公主一手安抚着怀里吓坏的小孩、另一手又把故作坚强的另一位也拉到身前,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计划突然,情报实在不太详实,他哪知道公主已经带俩娃了,他还以为那是哪里窜出来的西凉野小子呢。魏·最讨厌没边界感小屁孩·枫无奈地想到。
那么另一位……他看向一旁沉默的年轻男子。对方看着不比他小上几岁,尤其是脸上若干伤疤,狰狞创面拉低了面相上的善意,使其在公主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极其违和。“这位是先藩王的三子?”魏枫主动出击。
公主点点头:“王弟侵犯突然,大肆杀戮。除了当时远在北边的大王子,就只有刚好在本宫屋里念书的老三和本宫自己的两个孩儿幸免于难。”
魏枫表示了解了。虽然,他觉得三王子能活到现在的更大可能原因是那难以被人忽略的残疾。毕竟,一个瘸腿的王子能在这荒原兴起多大的风浪呢。
“林外不知情况怎样了……”公主忧心大王子不能最终取胜。
尽管王弟没有抢夺她的孩子,但公主并不认为尘埃落定后,对方还能这么客客气气。军府都尉化装而来,说明圣人并未打算派兵出面干涉党项兵变的局面,那么自然也没有打算接她回去。失落之后,转瞬之间,公主就做出了次一级的最优选择。她希望大王子能继承藩位。虽然那人同样令她厌恶至极,但至少过往种种行径表明,他愿意接纳自己的孩子、愿意维持她一息尚存的精神需求。那……就这样吧。
但魏枫说:“公主稍安勿躁,眼下正是大王子逆风翻盘的关键时刻。殿下在此歇息一下,我去把兄弟们召集过来。骈行交代我们,若今晚战局不顺利,则不必等候结果,我等直接护送公主回京。”
此一晚,她惊讶的次数再添一例。
“回京?”小一点的那个疑惑道,“这不就是都城吗?”
“蠢驴。”大一点的那个不耐烦地解释,“他说的是长安,汉人的都城。”
“哦……哦?”小一点的那个不明觉厉,然后放弃,埋在公主怀里黏黏糊糊道,“娘,哥又凶我。”
魏枫对这俩语出惊人的小崽子彻底无语。大的那个,懂不懂规矩,当着这么多大人的面口出狂言;小的那个,完全不在状态,命都快没了还纠结别人凶不凶他。可惜公主风华绝代,基因却浪费在了这一对“没头脑”和“不高兴”身上。
“……那我去去就回。”魏枫上马离开。
众人心下稍安地等在林中。公主望向对面。回程指日可待,过往渐若云烟。今晚的西凉树林,确实有些“幽林簇茕眠”的意境来了。
三公主喜极而泣。她不由得想到,回头长安城里若是再有人笑话二皇子的文采,她再也不跟着陪笑了。她要把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通通都送到这里来,让他们亲自体会一番什么叫
遥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