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朵再三向高崇武强调手持毒匕首的李疾霆的危险性,虽然这把刀就是她与勤王商量过后,一致同意转交给李疾霆的。高崇武和被安排在韦王府的岗哨闻言相视而笑:“娘子放心吧。除了玄铁旧部的精锐,无人能够绕过我们接近韦王三尺之内。若是暗哨旧部被三殿下的毒刀所伤,那实在是伤患自己的问题了。欠练!”武朵哭笑不得,嗔怪地白了满嘴跑火车的玄铁军旧部一眼,也不再多言。
令人欣慰的是,李疾霆最终并没有用这把刀子使出什么幺蛾子。未出几日,便来人汇报三皇子将其扔至眼不见心不烦的角落,刚好是三公主得知韦王府收回、他们打算将李疾霆转移出宫的那天。
“高诚辉!”武朵准备妥当,还没来得及找到目标,高崇武就一个大嗓门叫走了小女武将:“勤王跟你说什么来着?别吃了!走了。”在点心桌旁无所事事的高懿懿被吓了一跳,噎着满嘴吃食,狠狠瞪了高崇武一眼,才蹦蹦跳跳地跟了出去。武朵有些疑惑,正欲询问,高懿懿见到她便含糊不清地抢答:“今日公主派车来接。”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门去。
马车优哉游哉地行驶在皇宫空地,朝着韦王府去。她罕少经过这条路径,武朵一路好奇看着。还没走出多远,武朵撩起帘子,探头向公主的内官好奇询问:“诶?这是哪?”宫殿外墙装饰都差不多,但武朵认不出来却莫名感到有些熟悉。内官闻言抬头一瞧,微笑道:“回娘子的话,此殿供大皇子居住。”武朵闻言一愣,定睛细瞧,果然发现端倪:那岗哨的模样,可不是很熟悉嘛。
那哨岗看见她们,也是脸色一变。“这不是搞绑架的那位大兄弟嘛?”武朵躲回了轿厢之内。头顶大包已经完全消炎了的年轻将领十分不爽,一等马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他就叫人换岗,自己回到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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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王府,空置封闭……至少本该如此。
“你怎穿着大礼服啊?”勤王头一个赶到,对随后到场的元伯疑惑发问。礼部元郎中尴尬地拢了拢夸张下摆,随口揭过:“今儿有活动。”李绍云也就是好奇一问,并未追究,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他配合地点点头:“挺好,被人看见了还得以为你是来给老三超度的。”来时全程紧张兮兮、生怕被人看到的元郎中立刻送还给他一记白眼。
由于立储传闻过后宫中氛围紧张,勤王和公主皆把大部分的守卫、侍从撤去,又临时决定提前转移,所以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李疾霆虽然认命,但坚决不肯让勤王和元郎中插手帮他梳整。三公主一人忙不过来,好在武朵很快便抵达。
“高司马呢?”三公主走出里屋迎接武朵,看向勤王身边那位翩翩公子,只觉对方在这种体力活居多的场合下不太顶用。勤王回应说,派去干别的了。
“派去作甚?”
“你说呢?”李绍云接得很快,没好气道。
公主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噢!”心领神会,嘴角渐起一个不言而喻的弧度。勤王撇过脸去,拒绝接受她的无声美言。另一侧的元郎中好奇看他。李绍云用口型言简意赅地解释:“诚辉跟他一起。”于是元伯也反应过来。勤王转回来看到瞪大眼睛、十分蒙圈的武朵,叹了口气后,嘴上耐心地告知三公主:“放心吧,没人比他俩更适合煞风景了。”武朵闻言最后一个反应过来。
里屋。武朵配合三公主把依旧憔悴的三皇子扶起换衣。李疾霆皱眉自闭了一会儿,话又渐渐密了起来。他对转移到元府的安排多角度多轮次地提出质疑。虽然没有明说,但武朵和公主都听得出来,他开始紧张了。毕竟,他开始就是因为想对元伯落井下石才惨遭毒手的。武朵则突然明白为何勤王在这时候把高崇武和高懿懿安排走了。对韦王的处理,勤王府内部大概分成三派:支持留下三皇子性命的勤王,更倾向于斩草除根的两高,以及……没有发表意见的元伯。那一直未动声色的元伯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武朵边撑起三皇子的胳膊,边兀自沉思着。脑海中,上朝前元伯对她无奈一笑:“依斐,呵,我觉得他能妨碍到的人不会是我,所以既然你俩已经决定,我不会违背你们的意思,放心吧。”这算不算是某种承诺。
“现在你决定把我送进虎口了,”李疾霆偏过头来,在她耳边阴阳怪气道,“感觉越来越顺手了是不?”
“……”武朵动作一顿。在她出言之前,三公主先忍无可忍地捶了李疾霆一记:“没完了是吧?”
不等昭容家俩炸药包再被怒火点燃,武朵深吸一口气,轻飘飘地吐出一句:“公主殿下,你平时在府里也这样吧。”
李疾霆和李昭宁都愣愣看向她。武朵把李疾霆安置在床边后,松开对方,自己撤到一旁接续上手里的工作,抬眼看了公主一眼,轻松笑道:“皇外孙们可是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李疾霆无言皱眉。而三公主不好意思地笑笑,边整理行李边说:“是,麒儿、麟儿都比较像我,没一个像他们父亲。其实要是像他一点也好……尤其是下巴。”武朵闻言好奇抬头:“先藩王长相不错?”她没想到一心回京的公主居然对先夫还有此等评价。公主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这一点不得不说,还真是有点看头。”
“那殿下怎么……”武朵停下手,八卦起来。三公主笑笑,娇嗔先藩王的年纪都能当她爹了,随后又补充道,自己受不了党项部落的环境。武朵又想到:“可现在坊间都传九公主殿下开心得很,都乐不思蜀了。”三公主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喽。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倒是都把李疾霆造成的不快通通抛之脑后了。这令三皇子非常郁闷。但是每每插话,对面两人只是礼貌停顿一下,然后就顺着他提的话茬继续扯些没营养也没冲突的家常便饭。就是没人跟他对吵。
“本宫长得多像父皇啊,”难得有武朵这个能放心私话的教书女师,三公主越聊越起劲儿,“我跟威远都是,这可是公认的,宫里头一份。”武朵为公主格外简单的自豪而放松轻笑。三公主系好布袋,拍了拍手,叉腰欣赏一番自己的战果,很有成就感。她又想到:“武朵,他们都说儿子像叔,真的假的?唉,怪不得我家那俩成天干架。像威远干什么呢?要是随我多好。”李疾霆闻言惊愕得差点没把俩眼珠子瞪出来,他为这个对自己性格毫无自知之明的同胞姐姐倍感无语,嫌弃得直翻白眼。武朵忍得辛苦,最后干脆背对他们,蹲到地上扶额抖肩。
三公主先净了手出来坐坐,立刻拉着勤王聊回近日来最关键的话题。
“四位皇子的话……”她首先想到,“五弟六弟什么反应?”李绍云轻抿茶水,沉稳分析:“我想他俩至少可以保持住以往的中立态度,不必太过担心。”三公主闻言点头:“那就看父皇的老臣们了。”如今勤王府吞并三皇子遗留文官势力,加之自身本就武运亨通,可谓文武兼并,当能与祁王-贵妃一派分庭抗礼。只是想要斩获那独一无二的太子身份,光是平分秋色远远不够,勤王还得有压制住四皇子的资本。如今朝中众臣大都暗投各府、形成如此局面,勤王能够争取也必须争取的就是以往秉持和圣人一致的端水原则的“太子党”或者叫“圣人党”。想必祁王李吉鸢也在着手拉拢这些老臣,就看他俩谁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