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近臣皆是尚书、大将军、三公这类大员,一人之力便足以倾转局势。他们就像是刚刚被发现公开的一片蓝海,对之前仅在小河小溪里相互打闹过的皇子们来说,无异于惊涛骇浪。恐怖,神秘,令人无限想往。
从与老臣的关系上来讲,勤王的情况并不乐观。一来,祁王是贵妃之子,常年在京与众臣热络熟悉,出身也好、情商也罢,都不容小觑。二来,勤王一路从行宫突出重围,再从西北打回长安,就连大字不识一个的襁褓儿童恐怕也十分熟悉“二马将军野心勃勃”的生动故事。于忠君顽固的老派们看来,李绍云简直是叛逆觊觎的代名词。“唉,”三公主思及此处,心中轻叹,“名声本没有用……”
“……可对准太子来说,”李绍云仿佛知晓她的心思,自言自语般地接上,“名声可是个要命的好东西啊。”他心里也十分清楚地意识到斗争阶段性变化对夺嫡皇子本身的要求也产生的巨变。
三公主问他可有妙计化解如此局面。李绍云轻轻摇头,然后又点上一点。在三公主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勤王思忖道:“你还别说。本来没有,不过武朵倒是给了我一丝灵感……”于是三公主歪头静候那个灵感。半天不见勤王反应,陇西藩王妃的火爆脾气立刻上头,她伸手越过桌案,“啪”地一声把勤王拍醒:“你倒是说啊?”
李绍云不明所以地就在肩膀挨了一下,表情颇为茫然无辜,闻言才反应过来。“瞧瞧你这什么脾气?”勤王没好气地回怼,然后自己揉着膀子,老实解释,“在拉拢老臣这件事上,劣势就是劣势,老四机智的时候也是尤为机智,恐怕再难抓他的把柄,所以我确实没什么可回旋的余地。不过,如果跳出这个框架,我也未必什么都做不了。”
“上回为救上官刺史,我本以为又要同圣人大吵一架,再来个暴力冲突啥的。武朵三言两语就揉化了我和圣人对此的矛盾。”李绍云面向三公主,像求证又像是灌输似的盯着她道,“真管用得嘞!”三公主不知晓这些弯弯绕,只觉得勤王此刻这副不明觉厉的便宜样子相当可爱,不由得笑了。
“老臣有老臣的选择……”李绍云专注在自己的思绪上,沉吟道,“但最终还是要圣人裁夺决定。”三公主收了笑,明白过来。勤王这回反倒不再“曲线救国”了。
“我这名声到底从哪、是谁传出来的,父皇他自己心里想必也清楚。”李绍云想起当年在陇西被无情抛弃时的过往,神色又暗了下去。这时彻底完工的武朵也走出里屋,三公主眼瞅着勤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程度又明亮了起来。武朵余光看他们在这边聊天,便没计划打扰,边走边向元伯确认转移三皇子出宫的事情是否安排妥当。忙碌的两人快步低语,配合默契。两人便已形成高效而有序的一个整体。
“我想,”李绍云突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三公主的走神,“比起声名如何,圣人自有他的判断。”
三公主思索一番,征求更为妥帖的信服理由:“你觉得父皇……比起四弟,更中意你?”勤王已经站起来了,准备配合门外二人的操作。“没有。”他闻言摇摇头,但是十分自信地转回来对三公主笑道,“但我觉得父皇……比起我,并没有更中意老四。”
“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李绍云边走边说,“李吉鸢清不清楚我不知道,但我十分清楚他的处境。即便是有贵妃的情意在顶,他依旧和我完全没有任何两样。”
李昭宁坐在原地,没有回应。她不知道勤王是怎么如此轻松无谓地将此直白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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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唰……”随着一声声刀刃划过的细微声响,乌黑的须绒轻飘飘地落于地上。
平时耍枪挥剑的白须将领正躬身捏着小巧的剃刀为大皇子修剪仪容。年轻将领避开他们,站在一边。等李业成睁开眼,哼声向他示意,他立刻沉声汇报,等候差遣。李业成但笑不语。
“好了,殿下。”白须将领擦净大皇子的面庞,撤到一边。李业成起身摘下遮布,低头拍打掉身上沾到的碎发。年轻将领很有眼力见地拿来桌上的镜子,绕到大皇子面前举着。李业成缓缓立正。镜中的身影却随着年轻将士的手猛地一颤,而后稳定下来,并因他的走近而逐渐清晰。
李业成兀自凝视了一会儿,不得什么门道,于是抬头看向镜后二人,问道:“怎样?”
白须将领表现还好,毕竟在最后擦拭之时就已经受过冲击了。而年轻将士激动得无以复加,整个人都因为雀跃和紧张而僵硬了,面上由于惊讶欣喜而显得尤其呆萌。
“……”年轻将士嘴张了又张。
白须将领深吸一口气,倍感欣慰地按捺下自己的情绪,低下头郑重行礼:“极好,殿下。”
“极好,殿下。”年轻将领捏着镜子,也飞快地行礼接上。除了重复父亲的评价,他一时间难以言明自己的感受。他想说:
【恍若穿越寰宇,降临于那不朽的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