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进武朵那澄亮灵动的眸中,勤王就知道对方领会了他的心意。但有些话,这时候提出来就有些不礼貌了,于是李绍云说:“韦王一事后,还未来得及征得先生回应。倘若如今你选择皇兄,我不纠结。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彼时我与太子天壤之别,如今却已能触其项背。等再回来时,本王定会重新问你。”
勤王没说出口,但武朵心领神会,他想说的是:“那时,定令你毫不犹豫地选择我。”武朵又盯了他一会儿,像是想把对方这副模样拓印在脑海里,时不时就翻出来品析一番。“那好。民女静候佳音。”武朵浅浅一拜,又道,“我今日来,还有事想知会殿下。”
勤王好奇道:“你讲。”
武朵微笑开口:“其实我已出府,正准备考取女官职位。改日再同殿下相见,希望不再是身陷囹圄等人相救,而能当真佐这朝政社稷一臂之力。”
李绍云闻言惊讶,向武朵确认这也是她与大皇子商讨后的结论后,陷入沉思。李业成不像其他几个兄弟,他通常难以看透。武朵看穿他的疑虑,又道:“殿下可知晓,那日麟辅表兄无意害你。真凶另有其人?”勤王迟疑过后,点了点头。他说:“即便如此,太子复出,他日必将阵台相对。”武朵默然。
“总之,”李绍云回头呼应了一下高崇武的催促,迅速抱拳作结,“预祝先生平步青云。”
尽管对方已急着转身,武朵依旧诚挚一拜:“愿殿下平安归来,功业月恒。”
玄铁军又以他们黑漆漆、阴森森、沉甸甸、沉默寡言的形象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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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弟?”
“诶……二皇兄?”同来送行的李景然刚要扬手,就被勤王示意息声,神秘兮兮地被叫到一边。六皇子看了一眼忙着和旁人交际的五皇子,犹豫地揣着手走开。
李绍云临出宫前听闻元伯交代的情况,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让元伯看好魏枫,以免这小表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耍花活。自己则对刺史千金的事上了心。
元伯差人看到和顺母亲生病期间有得人帮扶照顾的痕迹,一想便知是武朵的手笔。于是勤王方才顺便问了武朵。武朵那意思是,和顺独立坚毅,熟人反而不便介入太深,但若勤王能关照一番,总是好的。于是李绍云明白过来,不让魏枫插手果然是对的,但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关照一番呢?
勤王在宫里除了三公主,又没什么人脉可言。可三公主毕竟带着韦王的关系,他又担心和顺为父亲的惨死而对韦王有怒、再牵连到三公主身上。直到余光扫到五六皇子,他才眼前一亮。
五六皇子夹在他们几个兄长之间,有苦难言。这下勤王离京,他们又惧怕祁王,又不熟大皇子,五皇子愁容满面,六皇子无奈叹气。李绍云想着这二人顶风来送,好歹算是有他几分情面。五皇子骄奢惯了,他不放心,倒是六皇子性子温润亲和、说话做事颇为稳妥,于是李绍云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六弟,为兄其实是有一事想同你商讨一二。”借着白蹄乌宽大身躯的遮挡,勤王将六皇子拉到身前,轻声试探,“近来朝局动荡,查办了不少要臣。一码归一码,降罪之前,到底是有些功绩,在位期间不乏因果仇怨。官眷流落掖庭,人家也是朝臣之后,如今落难,难免受到牵连……”李绍云言尽于此,观察李景然的反应。
六皇子先是不明所以地听着,见没了下文,寻思了一下,也同样轻声地试探:“皇兄是说,有女眷在掖庭受欺负?”李绍云听到他的用词,便有了五分信心:“未必,只是不愿如此。”
李景然彻底确认。他想了想,头顶有点冒汗,但心底跃跃欲试,于是难得大胆了一把,主动询问:“皇兄可有具体所指?皇兄就任东海期间,臣弟或许可为皇兄分忧。”李绍云满意微笑,点头道:“是有一对母女,家主在朝人缘还好,只是母亲身子不大爽利。”李景然立刻想到自己的母亲,颇为理解,眼眶湿润:“臣弟明白,今儿回去看看,给她们找个轻松些的差事。”
勤王将身份交代仔细后,郑重谢过。六皇子一听是上官刺史的家眷,恍然大悟,颇为惋惜,表示定在能力范围内鼎力相助。
李绍云见他有些激动,想了想,最后又把人拉回来,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六弟。人这境遇,说变就是天翻地覆;我等操心,说白只是杯水车薪。心境要不跟着适应,是存活不下去的。”李景然愣了愣,然后明白过来,让勤王放心,表示自己不会过度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