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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四十五章 望乡台(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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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架刚抵大门,还未停稳,元伯就急不可耐地掀帘跳车。魏枫心下一惊,但看他神色比天气还要凝重,也就没出声。

局势已经变得相当严峻,以至于元伯已经不敢独自上下朝了。他还来不及惦记自己的安危,就听得春明门的动静闹得很大。可消息传到内城偏偏又众说纷纭起来。元郎中只听得“勤王”二字,却没结论,揪心不已。他烦躁地快步绕过内院屏风,失了保持优雅的心情,踢鞋踏门而入。

“元伯!”一声清脆弹破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元伯惊讶抬头,正对上高懿懿阳光明媚的笑脸。

“元……咳……元伯。”勤王正毫无形象可言地侧靠在小桌案边,偷吃郎中府上的零嘴儿垫肚。元伯还呆呆地半张着嘴,两眼瞪得溜圆,随着李绍云起身的动作收回目光,原来高懿懿嘴边也挂着食物碎屑。

“元伯,”高懿懿没见到他反应,自己摇头晃脑地往前凑,“你想我了没……唔!”

坚定的三声呼唤,仿佛叫回了魂。两个大高个,被元郎中猛地跳起搂住脖子。李绍云和高懿懿隔着元伯颤抖的肩膀,面面相觑。

高懿懿自打跟着勤王去了趟东海,又开窍不少。元伯与她如此亲近的举动,令小女武将渐渐红温,嘴上抿着欲盖弥彰的弧度,手指无处安放,揪着自己鬓角的碎头发。李绍云则差点没被元伯这一下子给呛个好歹,又在人冲过来时下意识地伸手揽了下对方肩膀,抹上好些残羹,怕被有洁癖的元郎中发现,偷感很重地扑落半天。

元伯勾着一左一右的挚友,稍垫脚,将全部重量交付给为他倾身的至亲。他心有余悸地感叹:“原来真是你们!”高懿懿闻言很高兴,元伯果然是也想她的。李绍云听了打趣道:“这还年都没过,没有我你就受不了啦?”元伯翻了个白眼,松手将重心挪回自己身上,他解释说如此失态是因为听闻金吾卫在皇城东门找谁的麻烦,他怕当事人是他们。

“哦,这倒确实。”勤王心虚地盯着他的肩膀,飞快接上话题,试图延续元伯的注意力,“那帮瘪犊子居然扣我的近身卫队!岂有此理!”他本就念着自己回京由头不占理,只由高崇武精挑细选了十余人防身而已。结果到城门,勤王府方面除了他和高懿懿,全都被拦在外面。倒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千牛备身随后被放行回宫给大皇子报信去了。

“还有我俩的弓矛短剑。”高懿懿也委屈起来,急切地摊开手原地转了一圈,向元伯展示如遭洗劫的自己。尤其心疼的是她那把长枪,那可是撒手锏呐。也不知道金吾卫怎么想的,他们还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去行刺谁不成?

元郎中听他俩一唱一和地控诉、一个赛一个的精神,情绪终于松懈下来,被成功逗笑。但他温柔似水的眉眼没能持续。元伯收起嘴角,沉重宣告:“我有确切消息,祁王与大皇子联手,就等你这次回京,欲行暗害。”

勤王和右副都收了笑。李绍云叉着腰,默然片刻,开口询问:“有多确切?”元伯抬眼看他,没有回答。那在勤王看来,就是回答了的——非常确切。确切到元伯觉得完全没必要用话语来说服他。高懿懿抿着嘴在他俩之间认真地看来看去,没说话,表情严肃。勤王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还是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他这下可以确定自己那群被看管在城外的卫队是彻底进不来了。

魏枫刚安置好车马走进,见到他俩也是眼前一亮。元伯任由勤王在屋里踱来踱去,问了他就言简意赅地作答,与李绍云迅速对其颗粒度。勤王问:“我能有多少人?”元伯答:“尔临行留置王府势力不减。若算上公主所言……翻一倍,最多了。”随即他看着背对他的勤王仰头深深呼吸一口气。李绍云问他,对方呢。

“祁王府里里外外可能得有一两千。千牛卫好说,二十人而已。”元伯想了想,道,“但我不觉得仅凭这二十人的条件,大皇子就敢跟祁王合作。”李绍云转回身来看元伯,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他明白元伯的意思,万一李吉鸢先反水,就算是千牛卫大将军那样的能人也挽救不了李业成的命运。李业成行事谨慎,一定还有筹码。李绍云知道,起码是能抵祁王上千兵力的筹码。

沉默半晌后,李绍云摇了摇头。“拉不开差距,太不稳妥,”勤王皱着眉看向元伯,沉声道,“我们连祁王府的打击都承受不住。”魏枫和高懿懿都紧张地屏气凝神。

元伯默然片刻,抬眼迎上勤王的目光,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除非出其不意。”李绍云没回应,神情依旧收敛而防备,但闻言那刻,双眸亮得令人打怵。元伯直面他,重复了一遍:“先下手为强。”

“何为明君仁主,何为砧板鱼肉?”

“天机不可泄露,恕老朽难以从命。”那双目失明、腿脚不便、饥肠辘辘的卜者道歉后,又胆大妄为地点了点他胸前甲胄,“硬要说的话,‘因果循环’。还请殿下自行决断。”

事到临头,压力排山倒海而来。他能做到吗?取代大哥和四弟坐拥整个王朝的未来。他有这个命吗?在前后夹击的刀枪剑雨下逃出生天。

元伯突然凑近,吓了魏枫和高懿懿一跳,也打断了李绍云飘忽不定的思绪。“骈行,你在怀疑什么!”元伯举起双手捧着勤王的面颊晃了晃,语气罕见地充满愤怒,但那怒火不是朝向李绍云,元伯语气铿锵,“太傅一心辅佐太子不假。可我长孙嘉恒,从始至终的选择都是你李绍云呐!”

【“勤王,你既冒险寻了我来,我答应你。嘉恒愿助殿下登顶御极,竭诚尽忠,不遗余力,死而后已。”】

那怒火,是为他们的理想而熊熊燃烧。“活到最后的,”元伯紧盯着勤王,一字一顿地强调,“才是真太子。”

李绍云垂眸沉吟一番,抬眼吩咐道:“出其不意,那就是现在。今晚,明早,速战速决。”神色和语气里已然装填满孤注一掷的气焰。元伯闻言,缓缓回以一个欣慰而信赖的微笑。他松开手走远,拉开门去。户部侍郎,吏部郎中,刑部员外,立于院中。他们在等勤王的一个回应。

“殿下!请殿下先下手为强。”三人抱拳行礼,异口同声道,“臣等计不反顾。愿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皆损!”他们在等一个由自己亲手奉上的光辉未来。

勤王府少量留部紧随其后,动作整齐有力。他们保持了玄铁军一贯的作风,在这个无比关键的时刻回以沉默。战机因沉默而妥帖安全,沉默因坚守而声势浩大。

见此情形,不无动容。勤王走到门口,环视众人,最终沉着冷静地安排道:

“诚辉,你这就去把城外卫队捞出来,就地遣散。让他们在城外妥当地候着。”当下还没到撕破脸皮的程度,估计金吾卫不至于这就下手。那可都是玄铁军里最机灵的小伙子们,栽在这儿可是叫勤王肉疼。

“魏枫,即刻联系漠北、东海两地,疏通各驿。等我信号,立即行动。”不仅要在宫中拿下两位皇子,他还要遏制城外两翼的各方势力。借此机会,一举拿下皇城内外的军事主导权。

“元伯,尔与诸卿密切配合。严防圣人与朝中大员的耳目,争取时间。”趁李虑深人在行宫,皇帝禁军反应不及,他们才有胜算的可能。

“是。”众人领命而去。

府中忙碌起来,陆续清静。勤王招来一个不起眼的侍女,低声交代:“传话过去,明日清晨,宫城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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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妃被门口处千牛卫将军和丈夫的交谈吵醒时,李业成已经基本穿戴完毕了。勤王才到京中不出一日,毫无征兆,突然发难,令所有人震惊不已。大皇子深知,此一役于勤王、祁王之中必出胜负,他必须及时做出反应。

李业成叫来刚回京不久的千牛备身:“尔去,速报陛下。勤王府会有人阻拦,但大概率只是些许文官。尔务必谨慎应对,将情况及时传达要紧。”千牛备身不放心周身人手稀缺的大皇子,但在父亲的眼神下,终究将话咽了回去,领命后眼神灼灼:“殿下小心,臣速速就回。”他明白李业成安排他出宫的用意。怕他和勤王相处久了下不去手,也免得他与营中同侪反目成仇。

大皇子妃简单收拾了一下,为丈夫系上披风。李业成回头看向她,抚上她的手,攥了攥。那温热的触感令他柔和微笑。他临行,嘱咐妻子去前殿书房的某个暗层里找个东西。

出府不久,千牛卫大将军问大皇子准备去哪。“勤王人手不足,先顾不及本宫。祁王受袭响应,倒有可能分出余力杀我以措手不及。”大皇子边走边分析道,“要让四弟知晓我已洞察出府,安隅避候,而不能真叫其料到寻至。”

千牛卫将军正疑惑地跟着大皇子东拐西绕,恍然大悟地接上:“圣人虽未下诏,但已命人重整东宫。殿下近来主动关照修缮工作,莫非……”李业成正率众行至后宫正中,闻言目视前方冷冷一笑:“四弟若去东宫寻我,怕是要受冷遇了。”言毕,一众千牛侍卫不由分说地杀进院落——贵妃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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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外,一发碎石块争先恐后地越过勤王府将士头顶,凶猛砸向对面。李绍云本来全身心专注于身前敌阵、没能顾及,被高懿懿按趴在马背上才惊讶不已地回过头去。对面本来风淡云轻的祁王看清来者为谁,愣了好几秒,才怒火中烧地跳脚。

“东海董某,拜见勤王殿下。”如雷贯耳却从未得见的董将军率自府亲兵杂役四百余人,姗姗来迟。李绍云艰难地将视线从对方残缺的左肘处挪回其赤面奋髯的脸上,又往后看了眼声势浩大的各类器具,吸气抱拳,郑重道:“董将军,幸会,久仰。”高懿懿眼瞅着一众小厮费劲巴力地把酷似投石器的各种部件连拉带拽地带上前来,懵得像个头一回打群架的呆子。

李吉鸢见到董将军,脑海立刻闪过董家大娘子那唯唯诺诺的表现。怪不得勤王一回京就迫不及待地采取行动,原来是他亲口走漏了风声。祁王气不打一处来,痛骂了董家上下一顿,下属险些拦不住他的坐骑。高懿懿转头观察了一下董家军的状况。只见董将军他老人家一根眉毛丝都没动,沉稳地等候勤王发令。为首的大将军没反应,其后的董家众子弟互相瞅了一眼,也就没出声,只是有脾气暴的几位,明显把自己憋得够呛。

李吉鸢见董家没接茬,转而骂起勤王来,说他没什么本事,倒是擅长到处勾引别人家人妻姐妹。李绍云本来在趁对面发疯,头脑风暴地思索战术,突然被说得很懵,眨眼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祁王说的是他先后拉拢来三公主和董家大娘子,也许在祁王眼里武朵已然成为他羽翼中的一员。勤王对李吉鸢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甚至懒得澄清那些不实信息,只是冷笑着回应:“你倒也不用为了自己那点儿‘宁可当其有’的面子如此高看我的本事。你我各自几斤几两、什么德行,接触过的人都再门儿清不过。老四,咱们兄弟几个,只是狂得一脉相承、烂得各有特色罢了。难免娘子们忍受得腻歪了,就想换个口味。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值得犹豫留恋的。”他就着近乎狠戾的结尾,率先出兵,冲进祁王府充分的阵势当中。

“冲!”董将军夹马挥鞭,紧随勤王右副,“跟上勤王!”一众没机会还嘴的家将顿时敞开了攻敌。

城北林间,霎时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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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殿。

大皇子不顾贵妃的咒骂挣扎,毅然决然地将满满一碗毒汤灌进其口。被千牛卫缚住手脚的贵妃累极,狼狈不堪地软倒在地。大敞四开的殿门内外,太医、灵台郎战战兢兢地跪地俯首,宫女、内侍保持着逃命动作的尸首横陈遍地。

李业成面目铁青地盯着贵妃,确保她已将毒酒咽尽,才撇开那碗,扑打着争执间弄皱的衣袖,自己缓步走到堂中高台上落座。贵妃感受到腹中渐起火辣、一通翻绞,冷汗间模模糊糊半天才看清那睥睨无情的一双剑眸。甫一瞬,她还以为是圣人回来了。

灵台郎在质问下哆哆嗦嗦地又重复了一遍当年在贵妃威逼利诱下妄议星辰局面、强加东宫恶意的罪行。太医期期艾艾地道出了被三皇子担心得罪贵妃、留为己用而未能及时声张的五皇子生母淑妃身亡真相。大皇子仍叫她认罪。

贵妃自知已无扭转局势的可能,非但不配合,反而放肆狂笑起来。贵妃叫停在她看来实属幼稚的指控,冲李业成恶狠狠道:“大殿下,你也不过如此嘛。尔这番如此大动干戈,折辱本宫,说什么‘以彼之道还制彼身’,哈,冠冕堂皇个什么?尔无非是不敢动怒于圣人,撒气于本宫身上罢了!”她说着便爬起身来。将门虎女的气势令千牛卫不敢掉以轻心,紧盯着贵妃的动作,只要一个征召,他们便会将其斩于座下。“本宫凭什么认?本宫不认!”贵妃怒吼,嘴角已控制不住地溢出反涌的血水,“窦氏、麟辅,你们又算什么东西,胆敢质问我?本宫只是输了。李业成!你对本宫行迹如此,你也好过不了哪去了!圣人还拟了诏要重新立你,哈哈哈,你以何颜面对满朝文武?哈哈哈哈,你的名声算是废了!”

大皇子被她的毫不在意气得失智,倾身一把卡住贵妃的脖颈,两眼猩红,目眦欲裂。千牛备身在两人靠近的一瞬间纷纷握紧刀柄。李业成激动得颤抖了两秒才发出声音,咬牙切齿道:“只有太子才在乎师出有名。姨娘是不是忘了,本宫是废太子。”他已冷静下来,声音不大,语气收敛,字字句句却像有千钧烈火呼之欲出。

“堂堂正正”始终无形地压在大皇子的背上。如今,李业成都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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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林中。

勤王与祁王杀红了眼,落开众人,彼此追击躲避地深入。李绍云第三次机警避开李吉鸢射来的箭羽,转身发现马前有人,险些踏过。

五、六皇子心惊肉跳地摔到一起,心有余悸地环抱彼此。白蹄乌提起半身,惊恐嘶鸣,李绍云调转马头,震惊又愤怒地质问他俩为何在此,可是参与此事。李显智已经被吓傻了,欲哭无泪,那还能回答得上。李景然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世面吓得两股战战,破罐子破摔地说是祁王约他们来。李绍云这才明白,想必是李吉鸢又拿这两个倒霉皇弟戏耍了。他扫视一圈,暂且没发现祁王的踪影,不耐烦地喊刚脱身跟上的高懿懿把五、六皇子送出去。右副一愣,本能反应当然不想在这节骨眼上离开勤王去做这无关紧要的事。不过李绍云紧接着又是一声不容置喙的怒吼:“快去!”棕马都被激得耳朵一抖,高懿懿手脚反应快过脑子,原地调头,一左一右拉起两位皇子就向远赶去。

“咴咴……”暗箭刺中白蹄乌的后腿,李绍云心下一惊,回头查看。白蹄乌脚步放缓,在惯性中忍痛缓缓倾身,试图让背上之人安稳落地。从前头另一方向又冲出一位骑兵将领,举刀直冲勤王而来,李绍云紧急勒马,刀锋错开马首之下,但随即在对方偏身加力之下没入马匹腹侧。勤王在白蹄乌的凄厉悲鸣中滚落在地。

还不等他停稳,模糊翻转的视线中一道寒光激发勤王汗毫直立。李绍云在翻滚中抽刀横亘,咣当一声,堪堪抵住李吉鸢的挥砍。祁王见偷袭不成,立刻骑着勤王翻身,一边双腿制住李绍云的手臂,一边从背后取弓扼在其咽喉处死死勒住。

那边祁王府的将士结果了勤王近身的最后一位战士,转头来支援李吉鸢。高懿懿飞枪直冲其面门,迫其躲闪跌马。小女武将飞身下马,金刚指套迅风出击,飞快清扫祁王后方。

勤王好不容易从桎梏中腾出手来勾住弓弦自救,指甲在勒痕上下抓出一片血口。李绍云翻着白眼,咬牙挪动身形,迫使祁王俯身施力,他则瞧准时机猛一提膝,撞得对方头晕目眩,下意识手下松劲。勤王借此扒开了那松弛弓弦,翻身出狱,连咳带喘。窒息感令他眩晕失视,耳鸣轰动。

【“骈行!骈行跑起来!”】

斑白漆黑的一瞬间,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感觉。李绍云仅凭直觉地往左一躲。一强壮将士从背后下刀,劈在勤王肩上。勤王惨叫一声,两手发力,用护腕格挡开刀刃,自己歪身倒向一边,顺势抹开对方脖子。李绍云左手按在可见白骨的钝锉伤口,喊得撕心裂肺。很疼,但是他还活着。

【妾身希望殿下跑得比兔子还快,任何疾苦都追不上。】

祁王府兵陆续找到这边,张牙舞爪地奔袭而来。勤王躺倒在地,仰着头,咬着牙,首脚颠倒地看着自己陷入包围。噗噗鲜血淹没了他的手掌,没入了干裂的草地。李绍云近乎盲从本能地爬起来,强迫自己忽视那痛楚,专注于周身的刀枪箭羽。一波接着一波的疲惫眩晕感却不顾时宜地不停干扰他的思路。

李吉鸢在左右搀扶下捂着额头晃了又晃,终于清醒过来。他恨恨地盯着苦战的勤王。陇西党项偏对他放松无礼,漠北突厥说他是坐享其成,可他今日以上千亲兵对抗勤王府东拼西凑来的八百人。他要亲手斩下李绍云的头颅,向世人证明他李吉鸢不比勤王差上半分。祁王一把夺过侍卫的砍刀,气势汹汹地向崩溃离散的包围圈走去。

李绍云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迎面对上李吉鸢来势凶猛的一击。两人僵持不下,勤王力竭被压制身下,锋利刀刃死死相抵。盔甲已破,红痕上身,血污刺痛了双眼。李绍云余光瞧见祁王府一个将领爬起来,挥刀配合李吉鸢。八百人,还是……太勉强了吗?他匍匐耕耘数年……还是太勉强了吗?

【“儿啊,莫急,莫悔。属于你的机会还没到。”】

“铛!”

电光火石之间,高懿懿矮身擦地而来,赶在那刃落过祁王身侧前举拳抵住。乌黑指套在角力之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娘给你取个‘骈’字备用吧。信娘,尔定不会是孤身一人的。”】

李绍云和高懿懿并列躺倒、近在咫尺,却谁也不敢分心对视一眼。虽然堪堪止住两者袭击,但依旧难以反制。“这行不通,”勤王头脑尽可能飞速运转,“诚辉也坚持不了多久,必须立刻反制。”高懿懿涨红一张脸,双手握腕地止住震颤。脚底被微乎其微地踢了一下。高懿懿没有理会,她死死盯着头上愈发狰狞的将士,余光里勤王和祁王之间也在不断角力。又挨了一下,她猛然回神。

祁王府将领面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得优势,又羞又愤,下着死手。他看着对方的眼神突然茫然清澈起来,正狐疑不解。下一秒,就感受到手下对抗的力道猛然收敛。

高懿懿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那一瞬间,应该是有很多事情闪过她的脑海,但她什么都没能作想。勤王与右副同时收手,祁王与将领就势下倾。高懿懿挺胸迎上那刀锋,错手推向勤王松开的刃背。机会只有一瞬,前路未知,但元伯的前路从来只有勤王一条。她求仁得仁。

与此同时,勤王再度抬起重伤的右臂,扛住右副的刀柄。左手从地上拔出匕首,侧身从诚辉手臂间穿过,抹向右副头顶的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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