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朵视线仔仔细细扫过对方狼狈不堪的形象,随着紧绷的肩膀一同无声放下的,是触及舌尖的询问。她刚听得勤王当真抵京,突然发难,皇室三子皆赌于此,身陷苦战。此刻李绍云现身骊宫面前,答案呼之欲出。好半晌,武朵都未能言语。
一瞬错愕,一瞬震惊,一瞬难过,而后相继消陨,只剩无尽的恍然。李绍云被她盯得心头一痛,刚刚重建的信念城墙,眼看又要土崩瓦解。“我……送你出去。”他趁自己还有气力维持表象时急切道,急切中后知后觉地沉沦于甚嚣尘上的心痛,到底是将“接”换成了“送”。
武朵闻言未动,好像受到冲击过大,迟迟反应不过来。片刻后,她眼神晃了晃,重新对准他时,渐红眼框突然就盈满泪水。李绍云顿时受不了了,他不由分说快步上前,根本还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想杜绝这昭示他罪恶的泪水:“依斐,我……”
武朵在勤王屈膝倾身的那一刻踮脚抱住了他。从未真正明确的重量随着她瞬间爆发的痛哭而轰动地压在李绍云的胸膛。压弯了他的脊骨,也压垮了他的难过。他不知道是该幸运对方仍愿意接近自己,还是该唾弃这个为此感到幸运的自己。
武朵爆发后,声音渐缓。她轻叹道:“从此世上再无麟辅。我没有表兄了。而你,也没有这两位兄弟了。”门前遥遥对视,那一刻,武朵毫无心理准备地惊觉,原来这是她隐隐而不敢期待的画面。她……求仁得仁。
李绍云在她脑后怔怔地瞪着眼,消化着她的言语,又像是并未审阅任何一缕想法。直到武朵松劲,勤王就势放开对方。武朵退到怀抱边缘,抬眼以便看他。而李绍云依旧抬着双臂,不没有理由触碰,放下,又十分不舍。
“殿下?”武朵抹去眼泪唤他,“你还好吗?可与我说说……”她看清勤王眼底的无措,于是截住自己的话头,转而道:“如今,我们只有你了。你会是太子,会是未来的皇帝。”这番话和出发前元伯的言语如出一辙,它唤醒了勤王的理智。李绍云紧闭了一下双眼,酝酿回□□的面具。他收了手,隔着袖口抓起武朵的手腕。“武朵,”他说,声音难以控制地沙哑,“在你做决定之前,可不可以先看一下……”他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沓信纸。
武朵闻言正愣着,因为她已经做出决定,并且已经向对方表述了啊。李绍云自顾自地将信拍进她手心,目光灼灼道:“我看过了。你先看看。”勤王的眼神又变回刚进门时候那般奇怪,对她再三重复。
武朵看出那是自己写给勤王但据说被大皇子没收了的信件。她对自己所言清晰明了,有什么可看的呢?但李绍云明显被牵动得耗费了最后一点余力。她看着对方的眼神开始松散,身形也不再稳固,显然是以肩膀为主要的伤势作祟。勤王需要即刻接受救治,但他依然坚守的情绪固执地执行着失去核心意识前的指令。武朵怕自己不照做会刺激到对方、加重伤情,她打开信纸,快速地一页页翻阅过去,好在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她的一目十行。很快她便翻到最后,武朵正要抬头劝说勤王,强挂上的安抚性微笑还未成形,突然一顿。她猛地低头,重新看去。
信笺落款后的几行空当,莫名填充了与前文数页行云流水差异明显的一语。那字迹清秀大气,却因执笔人的郑重而一丝不苟:
【“疾风业火终有竟
步月登云何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