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等公主一道出门，正好撞见等候通传的昭媛，他便随着李昭宁客气又疏离地打过招呼。

“陛下不是说要与将军私下谈话吗？”目送昭媛进门，中书侍郎好奇问向三公主。李昭宁对这个姨娘并不熟悉，闻言耸耸肩，转身要走：“谁知道了？”

二人转头就看到现身拐角的的武朵。

“依斐！”“呦！是武小……咳……武才人。”

李昭宁好久没见武朵，很是兴奋，走上前询问对方来此为何。“殿下。侍郎。”武朵微笑，抬手回应侍郎的行礼，迎上三公主，远远一指，表明来意：“我进后宫不久，对后宫众人不甚熟悉。只是自打我认识昭媛以来，频频瞧见她前来面圣，颇为好奇。以往昭媛也如此吗？”

三公主和中书侍郎也明白过来，回头看去。“唉，可惜，这一点我也帮不上你。”李昭宁遗憾道，“我也回京不久，后宫现在情况也不熟悉。侍郎你说呢？”侍郎旋即笑开：“殿下都不清楚的内幕，我一个外臣上哪知道去？”三公主无心顺从对方言语间的调侃，表情语气都十分放松地失望回怼：“亏你好歹一直在朝待着，不中用啊。”侍郎十分冤枉，可又回不上什么，只是好脾气地在公主专注在武朵身上后一直淡淡地笑着。

“朵儿姐姐，”和顺神神秘秘地从宫殿另一侧绕过来，与众人打过招呼后向她提议，“如果想要了解后宫情况，不妨托六皇子引见下婕妤。”显然方才她与武朵合力跟踪昭媛来着。

三公主恍然大悟地一拍手，赞同道：“是啊！要数宫中老人，婕妤还是从军府就跟着圣人的呢。六弟如今也是骈行的亲信了吧，近水楼台啊。”武朵也是眼前一亮，当即请上官和顺帮忙传话安排一下。

门扉再度开启，惊得停留三人以为自己音量过高，正欲闪人，侍郎回头眼尖发现是大将军送昭媛出来，于是纷纷扒着墙角暗中观察。

骠骑大将军一眼就注意到躲在转角的男女中青，无奈腹诽了一句“成何体统”，然后假装无事发生地委婉劝离落寞不甘的昭媛。殿门在角落众人贼溜溜亮晶晶的眼神中骤然合拢。

“昭媛膝下是七皇子吧？”武朵自言自语似的发问。三公主回想了一下，点点头。这些她还是多少有点印象的。武朵沉声轻叹，面色凝重，结合太子离京前自己和昭媛在殿前的头一回照面，俨然坐实了对方叵测的居心。“老七才个把岁数，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李昭宁见她那严肃模样，不禁觉得好笑，“你未免也太焦虑了吧？”

“正常来讲，当然如此。”武朵推墙站直，谨慎道，“可若昭媛心意已决，在圣人这般情况下，骈行可架不住再折腾了。”她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盯紧昭媛。公主不解地问她打哪来的怀疑。

“我身为一个娘子的直觉。”武朵煞有介事地回答，随即想起李绍云对自己的说法，补充道，“因为骈行入主东宫后，我就一直惦记着圣人腿下的宝座，所以很熟悉与我想法相近之人带来的那种感觉。”三公主和侍郎双双呆愣眨眼，武朵遗憾地放弃向二人解释，摆摆手便匆匆道别：“罢了，你们不懂。”她还是去找元伯吧，嘉恒小神童会懂她的。

望着那慷慨激昂的背影，李昭宁不禁感慨：“至于这么……紧张吗？”中书侍郎笑了笑，捋着胡须轻声回应：“虽然臣与殿下所见略同，不过说起来，那武小娘子本来做事就是这个样子的。”三公主闻言颇为好奇。“在二殿下强势搅局以前，武朵在三殿下麾下督传左右，本来就是这种风格的。”侍郎不由得回想起恍若隔世的那些时日，其实竟然也就是一两年前，“这一年多，真是日新月异，风云变幻啊。但是，如今武小娘子似乎已经找回了状态，看来现在一切已经步入正轨了呢。”

李昭宁连连轻叹：“没想到武朵竟然是个稳健派的。”两人沉默携行一段后，她又笑道：“虽然其实我早也未与骈行有过多少交集，但从我回京以来的见闻来看，恐怕骈行可不是个稳健型的选手。”

“臣与太子相识还不及殿下与之久远，”侍郎微笑赞同，“而臣亦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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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收到消息后，一得空就立刻转告给母亲。婕妤虽然不喜露面，但一心支持儿子的立场，爽快应下。得到母亲首肯，六皇子迫不及待地准备去找和顺约谈，却被母亲叫住。

“悦儿，”婕妤看得出儿子愈发明媚的笑容和逐渐开朗的举动不仅是出于太子的器重。发自一个母亲的直觉，她小心地试探儿子是不是有了心上人。

“……啊啊啊！”头一遭感受到倾慕爱恋情绪的李景然羞红了脸，躲进手掌心，在婕妤耐心的鼓励下渐渐敞开心扉：“娘亲，我只是一方心悦于她。你可不要告诉别人。”

婕妤怜爱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颈，再三保证，坚定地叫他宽心。“儿心慕之人，身骑大马，将儿从腥风血雨中摘出。”李景然托腮想起那惊鸿一面，眼里都盛满闪亮的星星，“勇冠三军，一骑绝尘。跌宕不羁，表里如一。呜呼善哉！儿愿能有一日，表明心意。挣脱世俗于我之偏见，超越重重阻我之困难，与之一生、一世，同行相携。”

当他终于从各种美好的设想中回神，惊讶发现母亲已经僵立当场。“娘亲？”六皇子关切又不解地扶上婕妤双臂。婕妤猛地回神，紧紧抓住他的袖子，万分担忧地轻轻摇晃。

“儿啊……你心悦太子这事……太子他……他……他知道吗？”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李景然茫然地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愣愣地问出一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