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长老既然同你商量离群,自然他老人家已经想过这一点。不管怎样,哥几个觉得你还有希望,你何必留下来荒废人生呢?”
“不一定。”高崇武迅速开口,言简意赅地回应了此起彼伏的疑虑。他目光幽深,顿了顿,才转眼没好气地揶揄道:“还‘荒~废~人~生~’,听我一身鸡皮疙瘩。”被调侃之人还没来得及噎住红脸,就听高崇武恢复正色地解释:“不一定会一成不变。”
“长老也说,生不逢时。如今昏君无道,王朝没落。觊觎中原者,无不是重杀伐、轻义气的乱世枭雄,非常人可近身相对。”高崇武分析道,“我想首领的想法其实不错,只是时机并不算好。如若我们捱到尘埃落定,新朝伊始、百废待兴、用人之际,此时再出山做打算,仔细考量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想方设法向其请托。那时,想必应当事半功倍。”
彼时,他们都觉得此计天衣无缝、切实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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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格外沉重、异常绵长的呼吸引起正为伤口换药的医士注意。“诶……诶!”医士转头看来,表情还没来得及从惊喜转向惊恐,就被刚转醒的左副扼住脖颈,“放手……救命……那谁……”医士见床榻之人丝毫没有松手的迹象,立刻放弃,一双手在身侧疯狂扑打着,转而向不远处的同僚求助。
高崇武是从回忆的睡梦中惊醒的。那梦境冗长黏腻,从他有意识想要抽离开始,高崇武感觉自己在其中迂回徘徊了不下几个春秋。这使得真正清醒时,高崇武一时难以分清现实与幻境,随后又因视线的尚未聚焦而难以辨识身处之地。因此,在他对接上真实经历中断片前在海上的种种情形时,高崇武下意识地以为此刻俯身在自己面前的是百济或者新罗的叵测之徒,于是他条件反射般地调动肌肉发起进攻。
医士没能注意到,高崇武一瞬间不甚流露出的疑惑神色,因为身经百战的左副转瞬就放弃纠结,改施力于非惯用手,依旧直取其咽喉。因此医士也没能注意到,对方本来还想对他施以腿上功夫。被层由圆弧的肢体尖端拱起,因幅度不够而止步,稍微堆叠了些厚度在其腰间而已。
魏枫下马营前的时候,面色黑得像炭似的,不过他很快在有熟人注意到自己并打起招呼来时,无缝衔接到平素长挂的热络笑意上。
“魏小郎君?”来人是玄铁旧部,所以认出他来,领着身后一众好奇战友走上前询问来意。魏枫斟酌地回应对方,两手高抬侧抱,煞有介事道:“圣人牵挂,遣我叮嘱传达。”他强压下满心焦虑,同热情的同事打哈哈地约定好办完正事一起聚餐。
虽然魏枫此时除了太子,谁也不想见到,但也幸得玄铁太阳给他指了路,方便他直奔正题。他全身心都在告诫自己注意不要表现出真实的心急,这就导致他忽略了环境中的重要信息。
玄铁队正在后方呼喊:“太子殿下这会儿不在噢!二位副官在那屋,你先过去报备一声吧。”
魏枫与事儿多大侄子、千牛备身面面相觑。
“你是?”大侄子记性不佳。千牛备身反应过来,侧头轻声提醒:“好像是魏家的人,似乎与殿下很是亲近。”他倒是因为曾在李业成手下做事而有所留意。
“魏氏?”在大侄子的狐疑中,魏枫已然等无可等,耐性不足地生硬道:“我是太子詹事府少詹事魏枫,奉圣上旨意前来。敢问二位副官,太子殿下身在何处?”
一听对方来意,大侄子和千牛备身也严肃起来。“殿下这会儿在海上出征。尚未知归期。”
这回轮到魏枫怔住:“出征?”他又问高崇武和高懿懿何在。
“……右副同殿下一起。”
魏枫猛吸一口气,强忍急迫,再度追问:“二位可否带我去寻?”他这边终于想起对面二人分别是谁,并敏锐察觉到他们可能是当下自己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帮手了。
“呃,我俩不能动,得守在营中岸边以备非常。”大侄子虽然听出事态紧急,但更顾及太子交代的任务。而千牛备身则对这个在太子遇险不久的关键时期突然造访的辇下来客产生了怀疑,在魏枫再度开口前,他抱臂冷眼,先发制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太子行前特意强调,除军事外,不得干扰。”将魏枫最后一点希望浇灭。
魏小郎君眼睛都急红了,正要发火,身后响起异动。
“左副醒了!左副醒了!”
一瞬间,屋内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思绪全部被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