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守军人数不少。咱们得绕路了。”李绍云拍拍高懿懿的肩膀,两人对视颔首,相继小心返回暗处。武三娘子夫妇将他们护送出东海范围,便与太子一行人分开行事。高崇武与魏枫等人乔装通关商贩、赶考书生,随行左右。事儿多大侄子与千牛备身分率百余精锐暗中策应。
太子垂袖长袍,低调混入考生群体,与蓑笠挂身的高崇武、花哨纨绔的魏小郎君分别拼桌落座逆旅门前,就餐便饭。恢复元气的右副诚辉趁乱上山找到战备同伴,与之探讨纠结如何巧妙突破眼前关卡。
守关将领立场微妙,千牛备身以为不可小觑。大侄子遂提议率军与太子错峰通关,即便行踪暴露,也保得太子平安过境。如此一来,太子通关时人手缺乏,加之左副丧失行动能力,安危全赖右副一人。高懿懿蹙眉凝思,终沉气允诺:“便如此吧。吾定护得骈行顺利过关。”三人谋合而分头行动,右副临行提醒:“尔等兵分两路,倘若一路暴露,佯装探路前锋、步步后退便是,务必为太子前路拖延时间。另一路……”千牛备身与大侄子异口同声地接上:“照原计划暗中跟随,一定稍后赶上。放心。”
家丁装扮的小女武将这才迅速赶回太子身边,借传递食物之便知会变故,而后跑回身披幂篱、男扮女装的鸿胪寺丞身边站定不动。
客栈人来人往,在这时节,尤其以年轻郎君为盛。鸿胪寺丞仗有披风傍身,打造“姣好身材”,加之有口难言,颇显闺秀风范,倍受青睐。高懿懿扮演忠心护主的奴婢,虎虎生风地挥着拳头把人群撕扯开来。多番好奇打探之下,魏枫出面解围,浮花浪蕊,以毒攻毒,引来正义群起而攻之,继而一同被巡查县府厉声喝止。寺丞面上泫然欲泣,纱下但笑不语,酥手捻帕,玉指轻挑藩使令牌,冒领党项子弟所置侧室身份。县府官员心领神会,不以为意,慷慨送行。唯魏小郎君冤屈受骂,滞留队后,而党项王风流声名再添新闻。
高懿懿瞥眼见李绍云与高崇武分别远远跟着,放心下来。趁人不注意,她凑近感慨寺丞好生厉害,问他哪来的党项令牌。“我好歹可是鸿胪寺数一数二的得力外使,有谁是我没听过见过的?”鸿胪寺丞得意道,见高懿懿两眼由衷疑惑,他旋即掩手附耳解释,“自然是九公主给我的,专门用于扣押藩王游历时招惹的孽缘。”高懿懿恍然大悟,没想到李昭宁口中那不叫人省心的九殿下也绝非等闲之辈。入关后,二人便故作歇脚,以此等候李绍云进入视线。
“……”太子停步,不着痕迹地转眼观察。高崇武驾车行近,压低帽檐,低声询问:“殿下,为何止步?”李绍云紧盯远处楼台,极目不见清晰人影,可仍旧莫名觉得异常。“这里不对劲,崇武,”太子昂首挺胸,阔步前行,飘落留言掷地有声,“做好准备吧。”高崇武目送帽檐下的脚步挪出视野,皱眉沉吟片刻,继续挥鞭策马。车内,附耳窗边的暗卫武将纷纷警惕地握紧刀剑。
几波人随大流陆续行至山间,默契地各自与周身人群疏解分散开来。等到周身已无陌生人等,李绍云环顾寻找先行的右副和寺丞。
“小心!”目标从意想不到的方向现身。高懿懿飞身从树梢跃下,抽刀劈向灌木丛中。铛的一声,李绍云的表情立刻从惊讶转变为警觉,半抽袖剑。有什么金属利器格挡住了诚辉的进攻,说明此地藏有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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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治十七年立秋,先帝才人、御纳太子妃武氏自拥称帝,于太极殿即位。】
“公主殿下……”三人中,中书侍郎闻言还算冷静,开口询问,“即便是别无他法,此计……莫非也太出格了吧。”门下侍郎干脆就接受不来,直言后宫当政闻所未闻、匪夷所思,被两眼发愣的御史中丞一码归一码地纠正:“也不至于闻所未闻。”这份不合时宜的就事论事立刻引得门下侍郎更加激动,当即回怼:“总之,史书有相关记载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事。”御史中丞思索片刻,插着手点点头:“这也确实。”
李昭宁没理会满堂哗然,兀自闭目养神,而上官和顺被这群冥顽不化的老少爷们气得差点口吐芬芳,撩开帘子就走出去同他们叉腰论战。
“仁熙。”武朵交代完护卫的事,掀帘走出,偏头示意上官和顺冷静退后。她亲自上前,向以三位文官为首的东宫群臣表明态度。
【诸卫各勒兵屯诸门,千牛大仗,陈于殿庭。群官入就位,册使出宣云:“伏奉先帝遗诏,太子妃临危即皇帝位。礼仪使奉,请再拜举册。”游冠具服,绛袍执笏,中南岿然傲立。】
“父亲!”武朵走后,千牛卫大将军的长子立刻紧张起来。就算因为大皇子的关系,千牛卫有意护武朵在宫内周全,但他万万不能理解父亲怎么能够答应扶持对方废太子而自登基的荒唐之举。千牛将军对此却泰然自若:“圣人仙去后,东宫无主,朝堂已然乱成一锅粥了。再不补救,很快国境内外都会升起动乱。此刻二殿下是显然指望不上了。至于武小娘子的荒唐计划,莫说是娘子即位了,就是再不济,也只有认命。总好过……再兴血雨,民怨载道。”
“好吧,阿耶。可是,禁军现在可是骠骑将军在管呐。我们如何与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