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院就三个专业,分流后重新分宿舍也不过上下一层楼的事。
群内通知不用打包全部行李,如宿舍人员变动大可提前一天返校整理。罩个防尘膜、包好阳台水龙头、关紧门窗然后走人。
地铁挤,南站更挤,上了动车找座也挤,行李箱不好错开,播报音结束还有不少人堵在过道。
车厢内遮阳板大多拉了下来,江今澄坐下也顺手拉到底。一时光线黯淡,睫毛投下的阴影更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心情不好?”
许松年把她座椅往后调了点,能靠得更舒服。
她心情不好时确实不想说话,只是江今澄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心情不好。
“感觉回家和我爸妈呆一多月有点尴尬。”
江今澄手机常年静音,不喜欢打电话打视频,也很少主动和边兰江建明发消息,几乎每次聊天开头都是因为该领生活费了。
再说回高考填志愿那个暑假,着实谈不上什么家庭和谐。
“挺正常的,呆久了就容易吵架,我有时也得做点家务唤醒母爱父爱。”
前进的车厢微微晃动带得许松年本声音更加漂浮不定,字词音节像是悬在空中,如风吹动一望无际的苇草,明明感知没有被封闭但就是难以表述她的感受。
江今澄忽然很想张开双臂抱许松年,但座位活动空间太小,只能侧过半张脸看他。
“我还没和我爸妈说我们谈恋爱了。”
一直到说完这句话,她看向许松年的目光也不曾有分毫偏移。像是在等在什么发生,又像没有任何期待,只是看,如春生新芽秋凝露水一样,自然而然没有理由。
“无名无分也可以。”
表白那天他就说了可以无名无分。
“这对你不公平。”
表白那天她也说了这样不公平。
车厢内声音很杂。叫卖水果咖啡的小推车各种瓶罐碰撞,卫生间啪嗒一声落锁,没拉遮阳板的窗外田地楼房交错。
一切都在变动,没有什么静止。
他们撞到一起的目光定住片刻又默契分开,没说出口的话被拆分碾碎散在空气里。可即便碾成粉末,呼进去依然不够畅快。
江今澄想别过脸,一抬眼又对上许松年视线。
相处久了,她也能预判许松年想要做什么。
胳膊抬高,指节微微弯曲,那双好看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江今澄也低下头由他一下下摸着。
“困吗?要不要睡会儿?”
“有点。”
像是被这句话唤醒什么开关,江今澄打了个哈欠。
“睡吧,能睡一会儿。”
她没再张嘴,轻轻嗯了一声。
临近出站闸机,江今澄忽然握住她行李箱拉杆,抿抿嘴唇开口:“我自己来吧。”
许松年心领神会松开手,江今澄顺势把行李箱拉回自己脚边。
高校放假时间差不多,车站人流量大。为防堵塞一直敞着门,一阵又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头顶出暖风的空调完全失去作用。
江今澄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提了点偏头对许松年说:“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回榆海觉得冷了,真的冷。”
高中时候她还笑许松年上大学身体素质下降,现在看,她也这样。
“要暖贴吗?”
“我有。”
在打空调的高铁上捂了一个多小时,烫得江今澄只能用手背隔着剥离纸贴上去。
“那走吧。”
“走。”
江建明提前等在出站口接过她行李箱和许松年一起不紧不慢走着,而江今澄早早钻进车后座等意料之中那阵晃动。
随后另一侧车门拉开,许松年坐了进来,周遭空气也顿时冷了几分。
等江建明系好安全带的间隙,边兰见缝插针开口:“哎小许,你爸妈今晚值班吗?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饭,你江叔准备露一手来着。”
“今晚没班,他们七点多就能回来。”
许松年坐得很端正,双手搭在腿上,像是开什么需要拍照的会议。而江今澄没什么坐姿靠着头枕,歪头刚好能看到许松年唯一没绷直的大拇指无意识滑着裤子布料。
“妈,刚放假你先让人自己家聚聚吧。”
“我又没非要小许来我们家吃饭,这不问问嘛,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哦,我就提醒一下,”
刚开出高铁站,路边停的车很多,边兰忙着帮江建明看有没有车打灯变道,没和江今澄计较她不算友好的态度。
【我爸和你说什么了吗?】
她出站把行李箱塞给江建明后并非完全不回头,当时江建明拍了拍许松年肩膀,还指着她在的方向说说笑笑。
【大帅哥男朋友:问我什么时候开学,什么时候分见习医院,还说我们一起上学挺好的,可以相互照应】
【没有了?】
【大帅哥男朋友:没有了】
边兰见不得江今澄低头抱手机玩,和江建明聊天总要扯两句到她身上,她不得不收了手机应付答话。
她和许松年都带了行李箱回来,许松年不好开口帮她提上楼。
三口人吃饭怎么讲究也不用等很久,五点多吃完天黑得和高中下晚四一样。江建明在厨房刷碗刷盘,边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江今澄没有理行李箱,只是把电脑洗漱包那些常用的拿出来,随后关了灯带上卧室门往客厅走。
“妈,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边兰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一秒都没有别开脸看江今澄。
“我谈恋爱了。”
“你啊?你不是说你学校没有帅哥,专门戴眼镜找到帅哥了?”
手机短暂地从边兰脸前移开几瞬又很快摆正。没有江今澄预想中那般惊讶,甚至可以说是平淡,还没有高中她要零花钱反应大。
“不是我们学校的,他在医科大。”
“读什么?临床?”
边兰依然懒洋洋问着。
“对,五年制。”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客厅空调吹的的上下风,时不时给人来一个全身暖风扫描。边兰放下手机伸长胳膊够卡在沙发缝的遥控器。
江今澄站着说话,够东西也方便,把遥控器递给边兰说:“我们一个高中的,偶然碰见就聊起来了。”
“一届的?”
江今澄没来及点头边兰就自顾自接了上去:“高中不认识上大学就突然认识了?那男生人怎么样,有照片吗?”
“挺好的。性格好脾气好,人也帅,个子很高,一米八几。”
她伸长胳膊比了下许松年站在她旁边的高度。
“那还行。他家里做什么的?”
“医生。父母都是医生。他妈妈那边有在卫健委工作的,他爸爸那边干医院多。”
“哎呦,那比我们家有钱多了,供得起学医,毕业也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声音混在一起时很难分辨各自是什么,一旦少了一个,就如耳边嗡嗡嗡的蚊子忽然哑了一样明显。
厨房哗哗水声停了。
“我怎么听你说那么像楼下小许。”
江建明捏着海绵刷一路滴水滴到客厅,边兰踹了个垃圾桶过去到江建明脚边,摇晃的垃圾桶被江建明按稳,大脑没及时处理的信息这才完全理清。
江今澄刚刚说的连起来,完全是照着许松年模样描轮廓。
一时两双眼睛都落到她身上。
从小到大,江今澄一直很怕这样被审视。他们看过来的目光灼热且汹涌,像照完ct还要你毫无保留地坦白一切,直至与ct所见完全吻合。
“是他。我和许松年谈恋爱了。”
空气有片刻静滞。
这在江今澄意料之中。她想了最坏的结果,那就是不同意,然后背着他们继续谈。至于为什么不同意,江今澄也不知道原因。
对许松年不满意,对她不满意,还是单纯不肯定她做的任何决定。就像高考志愿一样。
“老天,就你也能谈恋爱。”
边兰哈哈笑了几声,是善意的笑。不是不满意她,也不是不满意许松年,纯粹感到惊诧。
很好,边兰不反对。那还有,江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