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地、沉默地快速收拾着现场凌乱的痕迹,毁灭掉一切证据,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未散的悸动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尴尬,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顾清言的雪松冷香。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那间在风雨中飘摇了一夜的木屋,晨光刺破云层,将昨夜暴雨肆虐的痕迹照得清晰无比,泥泞的山路变得难以行走,不过他们下行百来米,就迎面遇上了正带着一队救援人员、满脸焦灼地赶来的周叙白。
周叙白一眼看到林予薇,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如释重负,他几乎是完全忘记了平日的所有得体与风度,几个大步冲上前,在帮忙救援的村民惊愕的目光中,一下子将林予薇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
“予薇!太好了!你没事!你真的没事……”他的手臂用力得几乎有些颤抖,声音也因为极致的激动和后怕而变得沙哑:“昨晚那场雷暴雨太突然了,还引发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下来的路完全被堵死了,我……我尝试了一整夜都上不来……我快担心死了!”
林予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有力的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一夜奔波带来的泥土、雨水和汗水的气息,她心情复杂难言,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推开他,但周叙白的情绪如此激动澎湃,手臂箍得那样紧,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一般,让她一时竟无法挣脱。
林予薇听着他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后怕,刻意强硬起来的心软了一下,那推拒的手便僵在了半空,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是的,我没事,真的,叙白,先放开我,好多人看着呢。”
周叙白似乎这时才稍稍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平复下来,他松开了怀抱,但双手仍紧紧握着她的双臂,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接着,他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伫立、面色沉静的顾清言,语气无比真诚地郑重道谢:“顾总,太感谢你了!真的!多亏有你在,保护了予薇,这份情谊,我周叙白记下了。”
林予薇看着眼前一向风度翩翩、矜贵整洁的周叙白,此刻却是一身狼狈的污泥和褶皱,发丝微乱,眼底甚至带着些许血丝,再想起昨夜木屋中与顾清言之间发生的那些逾矩的、不可告人的缠绵,以及今早两人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微妙和尴尬氛围,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和别扭,脸颊发烫,几乎不敢直视周叙白那双清澈而写满真诚担忧的眼睛。
而站在旁边的顾清言一言不发,他看着刚刚还在自己怀中依偎缠绵、令他爱恨交织、心绪复杂的女人,转眼便被另一个男人以绝对占有的姿态紧紧拥入怀中,他听着对方那仿佛“所有者”般的诚挚道谢,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去,眸底深处翻涌起难以遏制的愠怒与冰寒刺骨的情绪。
他下颌绷紧,线条冷硬,对于周叙白的感谢,只是极其冷淡、近乎漠然地微微点头,甚至连一个客套的音节都没有从紧抿的薄唇中发出,他越过众人,独自往山下走去。
周叙白并未在意这冷漠的回应,毕竟人刚刚经历困境,情绪不佳也是常理。他只是细心搀扶着林予薇,随着村民队伍缓缓下山。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们身后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将昨夜的一切都封存在了那座风雨飘摇的木屋里。
一行人回到村里那间熟悉的民宿。
周叙白细致入微地安顿好林予薇,推开木窗让山间清新的空气流淌进来,又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暖气和热水,他转身温声道:“折腾了一夜又大半日,你肯定累坏了,现在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恢复精神最重要。”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周叙白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他衬衫上还沾着昨夜奔波留下的泥点,袖口微卷,他看向她的眼神除了往日的温柔,还带了一份小心翼翼的珍重,仿佛在安置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予薇望着他忙碌的身影,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涩,周叙白越是无微不至,那份压在心底的愧疚就越是沉重,她张了张嘴,想要把心底的苦涩全数倒出,可最终还是只轻声道:“谢谢你,叙白。”
周叙白微微一笑,伸了一个懒腰:“好了,你好休息,我也回去休息了,有事叫我。”说完,他替她带上门,脚步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