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啊,哈哈哈,看到你妈这么漂亮,就红着脸说,没不同意。”姥姥是真高兴,“你妈说,那就是同意了?你爸就一直点头,同意同意。”
“哎呦,你妈也不多和你爸说,一甩辫子就回家了。”姥姥眼里含笑,“回来就和我说了,赶紧订婚。就怕这么好的对象跑了。”
“哈哈哈哈,我妈妈可真勇啊。”吴忌是第一次知道他爸妈还有这么一回事。
“可不是,你妈有些脾气,但你爸脾气好啊,像你爷爷,人也稳重。你妈妈一打扮可漂亮了。”姥姥现在已经能平静的说他爸妈的事了,老人家一辈子过得起起伏伏。
吴忌握住姥姥的手,“姥姥,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去哪你就和嘟嘟去哪。你喜欢北方还是南方?”
姥姥想了想,“北方,我这大半辈子都是在北方住,四季分明的,南方太潮了。”
“嗯,那我们以后去京城住好不好?”
“好,住哪都行。只要你以后和嘟嘟好好的,姥姥哪都能住。”姥姥其实最疼爱的还是吴忌这个外孙,姥姥能不知道吴忌右耳听不到吗?知道的,可老人家硬是忍着不说,那次薄暮说带吴忌去北京看病,心里别提有多担心了。
但心里知道吴忌是个特别要强的孩子,?学业要最好,平时也要撑起这个家,心里不知道多苦,姥姥就当孩子还是完好的,孩子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好,那就是好的,最好的孩子。
聊了聊往事,吴忌就把上海的房子安排和姥姥说一说。
“那个您以前住过的,带阁楼的公寓,以后就过户给嘟嘟。等他长大了,天气好了,想来上海住段时间,就住嘟嘟那儿,让他照顾您。您也和那些故人们多走动。”吴忌把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到。
姥姥听着,眼里满是欣慰和感慨:“都听你的。”顿了顿,“你像你爷爷,那时你爷爷退休回来的时候,都六十了,可是个有大学问的人,就像孙老师一样,正直,有本事。”
吴忌心里一动,问了一个最近在想的问题:“姥姥,如果咱们没认识薄暮,没认识杨局长,您还会想着来上海要回这些房子吗?”
姥姥沉默了很久,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会。我就当不知道这回事。莱县地方小,安稳日子比什么都强。财多了,有时候不是福气,是招祸的根苗。你爸妈去得早,你大姨家也就那样,山儿那孩子老实巴交的……没个能撑得起场面的人,有些东西,不如没有。”
吴忌听了,心里猛地一酸。他想起了上一世,姥姥在他上大学时突然去世,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那时他还是个学生,大姨一家也只是普通人家,确实没有能应对这些复杂事情的人。姥姥的谨慎和隐瞒,是一种保护。他握住姥姥粗糙的手,低声道:“姥姥,我明白了。您放心,现在有我在。”
第二天,肖主任准时到来,接上他们先去办理了房产证的相关手续。有肖主任提前打了招呼,办理的非常顺利,很快,那套大洋房的过户手续也办好了,另外两套公寓则正式过户到了山哥和嘟嘟的名下。
办完正事,肖主任看看时间:“刘妈妈和黄师傅他们,应该也快到酒店了。我们这就回去?”
姥姥一下子紧张起来,下意识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和头发:“哎,好,好。别让他们等。”
回到浦江饭店的套房,刚喝口水,就听到敲门声,一开门,三位老人。一位是老奶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干净的深色青袄,这是刘妈妈。一位是清瘦的老先生,穿着中式褂子,挂着一副老花镜,腰板挺得笔直,是黄师傅。还有一位稍胖些,面色红润,穿着旧西装但很整洁,是当年的报童“煤球”,现在是书店的老板了。
三位老人一见到姥姥,都相互仔细端详了好久,眼睛慢慢就红了。
刘妈妈嘴唇哆嗦着,上下打量着姥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明月小姐,真是您…您…您怎么这么瘦啊!”她哽咽着,握着姥姥的手。
姥姥也瞬间湿了眼眶:“刘妈妈!您身体还好吗?”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好,好托老爷和小姐的福,硬朗着呢。”刘妈妈老泪纵横,“小姐,您受苦了。这么多年…”
“没有,没有,我好着呢。”姥姥声音哽咽。
旁边的黄师傅拿手帕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明月小姐,您还认得我吗?我是小豆芽,黄豆芽。”
姥姥转向他,含着泪笑了:“认得!怎么不认得!小豆芽,你做的西装最合身了!你后来没长高多少嘛!”这略带调侃的话一下子打破了悲伤的气氛。
黄师傅又是哭又是笑:“是是是,没长高……小姐您还记得,您和先生走后,我就一直攒着布,想先生和您回来给你们做衣服。”
旁边的“煤球”孙大爷嗓门大,带着哭腔:“明月小姐!还有我!我!煤球!当年在霞飞路卖报那个!宫先生心善,让我去书店帮忙,我才有了口安稳饭吃!”
姥姥看向他,努力回忆着,终于想起来了:“啊!是你!煤球!每天送报纸的黑煤球。你现在白了也胖了。”
“对对对!是我!”孙大爷激动得,“小姐您还记得!后来宫先生出资让我盘下了那个小书店,我才算扎下根。明月小姐,先生的大恩大德…”说着就要鞠躬。
姥姥赶紧扶住他:“快别这样!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过得好,我父亲肯定高兴,我也高兴!”
三位老人围着姥姥,又是哭又是笑,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趣事,问着姥姥这些年的情况。嘟嘟好奇地看着这群又哭又笑的爷爷奶奶,乖乖地靠在一旁托腮看着,吴忌和杨勇忙着给老人们端茶倒水。
他们都真心实意地感激着宫老先生,也真心地疼爱着他们记忆里那个叫做“明月”的小女孩。
中午,肖主任安排了丰盛的午餐。饭后,几位老人依旧舍不得走,又聊了许久,直到下午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这几天相约着和姥姥逛一下上海。
接下来的日子,姥姥的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她带着嘟嘟,在杨勇的陪伴下,由刘妈妈和黄师傅他们轮流做向导,逛起了上海。他们去城隍庙吃小笼包,去老街道寻找记忆里的店铺,去黄浦公园坐着看船,又和姥姥说以前这里什么样,现在变成这样了……
吴忌给了杨勇两千块钱,嘱咐他:“勇哥,姥姥和故友们想去哪儿,想买什么,你都陪着,钱你付,别让老人家们掏钱。不管买贵的还是便宜的,不用问,直接付钱就行。不够你再问我拿。”杨勇郑重地答应了,尽职尽责地当好保镖和付账小哥。
吴忌自己则去了楼下刚刚成立的证券公司营业部看了看,每天都过来看,只是观察,听着各路人的信息。
肖主任在上海这段时间工作繁忙,但还是尽量抽时间过来,有时是陪姥姥吃饭,有时是专门来找吴忌。一次晚饭后,肖主任和吴忌在酒店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你姥姥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也更豁达。”肖主任看着吴忌,语气带着赞赏,“她把你们都教育得很好。”
吴忌笑了笑:“姥姥是家里心态最稳的。”
肖主任点点头,沉吟了一下:“我一直遵照舅舅的嘱咐,没有去详细调查你们家的情况,这是对宫老先生的尊重。不过,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听说你学习很好。”
吴忌坦然回答:“我中考刚结束,准备跳级,明年参加高考。目标是京华大学,读金融专业。”
肖主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了然:“金融?很好。国家现在很需要这方面的人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跟我说。我常年在北京工作。”
“谢谢肖叔叔,目前还不用。等我需要肯定找您,不和您客气。”吴忌很坦率地说以后没准要麻烦肖主任。
肖主任有点欣赏地看着吴忌:“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吴忌的性格很稳重,不像现在的年轻小孩,本事没有,脾气很大。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关于吴忌这几天的行为,听了吴忌的分析,肖主任对吴忌的聪明和远见印象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