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科长翻出在车上做的笔记,一条条问,把老林都问傻了,没有验资啊。“就...就国外公司怎么验资啊。”
肖主任发话了,“明天合同先不要签。”
“不是,肖哥,我的亲哥,我这边资金都要断了。之前的官司还没打完,钱没追回来呢。”老林也郁闷了。
“吃过一次亏,还不长记性。”肖主任也是直接训,“那个蒋处是什么人,要不要我查查他。”
“别别,哥,我明天不签。验资,验资,我找投资商验资。”老林赶紧补救,什么人经得起肖哥查啊,现在管投资的几个人经得起查。
“明天订的在哪签合同?”
“在国际饭店。”老林没敢说,他还找了些记者,想搞搞宣传。
“行,今晚你跟我走。明天一起去。”肖主任也不爱废话,站起身准备走了。
老林吓住了,“哥,我...我没犯事啊。”以为老肖要抓他。
被钱科长踢了一脚,“别贫了,去我家住。”
吴忌看的可乐,老林也是脸皮厚,转头看到吴忌,笑呵呵问道,“多大了?工作了没?”
看吴忌这么高,但脸还是比较嫩,以为刚工作,出来和老肖长见识。
“十五,上高中。”吴忌如是答道,平静的看着老林。
“啊,出来玩的呀?”老林以为是谁家小孩,“等叔叔忙完了,带你好好在上海玩玩。”
肖主任回头瞪了老林一眼,老林缩缩脖子,谄媚的朝他肖哥笑。“不带,不带,孩子一看就是好学生,好好学习。”
钱科长简直想把老林拍回北京。
第二天,几个人从钱科长家出发,去国际酒店。到的时候,老林的几个经理早早在酒店会议室等着了。
“林总,记者一会就到。”
老林瞪了经理一眼,“都让他们回去,今天不采访了。”想了想不能得罪,“给发个红包,别让人白跑一趟,自己找个理由。”
经理被瞪得很无辜,这是怎么了?还是认命的去外面拦着记者。幸亏请的不多。
等加拿大的这个投资商到的时候,老林也变的一本正经,很有成功商人的气势。
“巴利先生,在签合同前,这边有几个问题需要再核实一遍。”
巴利是和他的兄弟汉森一起来的,公司是他们俩兄弟的。听到老林的话,翻译给翻译出来,就皱起眉头,耸耸肩,但还是点头,“可以。”
吴忌冷眼看着,听着老林磕磕巴巴把验资的话问出来,听得肖科长皱眉,直接打断老林的话,“让吴忌问。”
吴忌看了肖主任一眼,直接开口就是英文,不用翻译来翻译了。
问的还是车上给钱科长科普的那些基础的验资资料,他们要看一下对方的公司经过公正的注册文件,股权构架,财务报表,最好是近五年的,最少三年的,还有银行资信证明。这次合作涉及的金额较大,需要提供资金来源证明,流水啊,资产证明都可以。
巴利和汉森对视一眼,巴利说,“我们是英属的公司,有法律规定,出于保密政策,是不能出具这些信息的。”
吴忌不吃他们这一套,直接拆穿,“我看到你们公司介绍里说,公司在凯克斯群岛注册。嗯,TCI群岛,是离岸公司?”
巴利也光棍的承认,“对,是离岸公司。我想你对这些这么清楚,应该知道离岸公司是具有高度保密性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交流,可把老林急坏了,看表情不怎么友好啊。
这里也就肖主任英文不错,但专业词汇太多,他也是听得一知半解,老林赶紧把翻译叫过来,“赶紧给翻译一下,说的是什么?”
吴忌那边很不客气的说,“如果合作想达成,那就请贵公司去外汇处登记,也请专业的会计事务所进行验资。”吴忌伸出一个手指头,“验资报告必须说明资金来源合法。哦,可以不在上海找,香港的也可以,英国美国我们也认可。”
说来说去,吴忌就抓住一点,验资。吴忌对这种空手套白狼的离岸公司太熟悉了。
巴利突然很气愤,“林,这就是你的合作诚意?”
老林那边听翻译说的磕磕巴巴,但也明白怎么回事,他人和火了,“老子那么大一块地卖给你,就要你个资金证明,这么磨磨唧唧。你他妈是不是没钱!”
老林一拍桌子,指着对方翻译,“说给他听,是不是想骗老子。”
老林能干房地产,那脾气就不是个好的。昨晚钱科长回家又和他仔仔细细说了里面的风险,这公司不让验资,那就是骗子。
果然,今天一问,就不正面回应。
巴利一看老林急了,还是很能稳得住,“林,你请的这个朋友,也知道很多属于保密信息,是不能披露的。请相信我们的实力。”
他的兄弟汉森加了一句,“我只能说我们的股东有罗斯柴尔德信托基金。”
老林听翻译一说,看着吴忌,那啥基金很大来头?
钱科长把老林拉到椅子上坐下,别说话,听吴忌说。
吴忌挑挑眉:“您刚才提到贵公司的主要股东之一是欧洲的罗斯柴尔德信托基金。据我所知,罗斯柴尔德家族旗下的基金通常命名规则并非如此,而且其主要业务领域似乎与贵公司宣称的基础设施投资不太吻合。您能提供更具体的股东名称和注册编号吗?或者,这份股权结构图也可以给我们一份清晰的复印件吗?”
汉森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这个涉及到股东隐私,是保密信息。我只能披露到这个层级。”
“哦,这样啊。”吴忌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紧接着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您公司册子里提到的这个位于巴西的水电站项目,年化回报率高达35%,这远远超过了行业平均水平。能分享一下您们是如何实现这么高回报的吗?是有什么特殊的技术优势还是政策优惠?”
“这个……商业机密,不方便透露太多。”汉森的语气开始有点不耐烦。
“理解理解。”吴忌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话却没停,“一个真正有实力引入3700万美金的国际公司,不会连清晰的股权结构、合理的项目回报测算依据、以及合作会计师事务所的权威资质都无法提供。贵公司什么情况?一句保密可不是合作的诚意。”
巴利和汉森脸色骤变,“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胡说八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污蔑我们!林,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
钱科长听着正过瘾呢,老林这下彻底明白,这就是他妈的两个骗子,“吃了老子那么多,敢骗老子。”
老林的几个经理也是五大三粗的,一看老板说被骗了,要打人,赶紧上去,嗯,帮忙。
顿时会议室乱成一锅粥。
钱科长急了,“哎,哎,不准打架。”光喊不上手。
肖主任问吴忌,“这俩外国人确定是骗子?”
吴忌点点头,“八九不离十。懂点,但不多。他们是想空手套白狼,估计打着地的主意,想从银行贷款,我估摸他们手里的钱也就几十万美金。还不够地的零头。回头去香港两头骗,把钱套出来。”
肖主任对钱科长说,“这事交给你了,查查他们的行踪,有没有其他被骗的。没有,就驱逐出境。”
吴忌加了一句,“他不是骗林叔吃喝了吗?起诉他们诈骗,身上有官司,需要两国交涉,能多关些日子。给个教训,让他们不敢来中国行骗。也给香港那边发个通知,把他们列入失信人员。”
钱科长看着这小孩嘴叭叭地说,挺厉害啊。
“走吧,先送你回酒店休息。你姥姥该担心了。”肖主任带着吴忌离开国际酒店,“今天下午,我再去拜访她老人家,晚上正好一起吃饭。”
车子驶回浦江饭店时,已经中午。吴忌这才想起,忘了跟肖主任提自己中考状元这茬。算了,晚上吃饭时再说吧。
回到套房,姥姥和嘟嘟正准备午睡。看到吴忌回来,姥姥赶紧问:“正阳,吃了没?事情办得顺利吗?”
“还没,挺顺利的,就是帮肖叔叔一个朋友的忙。”吴忌轻描淡写,不想让姥姥担心,“肖叔叔说晚上过来一起吃饭,给您赔罪。”
“赔什么罪,正事要紧。”姥姥摆摆手,又仔细打量外孙,看着有点累,“快去吃点饭,回来休息休息。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你考了状元!”
吴忌笑着应了,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杨勇本来陪着吴忌去楼下用餐,“别,勇哥,你快休息吧,这几天陪着姥姥也累坏了。”
傍晚,肖主任下班后准时到来,还提了两盒老字号的糕点。一进门,就被姥姥嗔怪:“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正阳给你添麻烦了才是。”
“您这话就见外了。正阳今天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肖主任语气诚恳,看向吴忌的眼神带着赞赏。
姥姥只当是客气话,笑着招呼大家去餐厅。晚餐就安排在浦江饭店的中餐厅,环境雅致。除了肖主任,刘妈妈、黄师傅、孙大爷也被请了。
席间,气氛热烈。几位老人轮番给吴忌夹菜,嘴里全是夸赞。肖主任也以茶代酒,敬了吴忌一杯:“正阳,今天的事,多谢。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也祝你前程似锦。”
吴忌连忙起身:“肖叔叔您太客气了。”他趁机说道,“其实昨天上午杨叔来电话,说我中考考了全县第一。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此言一出,桌上静了一瞬,说了这么多肖主任还不知道啊。
肖主任是真的惊讶了,随即笑了:“好小子!”欣慰的拍了拍吴忌的肩膀。
姥姥脸上笑开了花,嘴上依旧谦虚:“哎,小孩子家家的,运气好,运气好。”
黄师傅端着酒杯,感慨道:“明月小姐,您这福气还在后头呢!正阳这孩子,像宫先生,有见识,有胆魄,还有学问!”
刘妈妈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嘟嘟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大声说:“我哥最厉害!”
这顿庆功宴吃得宾主尽欢。直到散席,姥姥还拉着肖主任的手,一再嘱咐他常来坐坐。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吴忌白天偶尔会去楼下的证券营业部看看,更多时间是陪着姥姥和故友们聊天散步。姥姥和几位老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回忆不完的往事。
还有三天退房,那天下午,吴忌正在房间看书,床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接起,还没“喂”出声,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咬牙切齿,熟悉无比的声音:
“吴!正!阳!”
是薄暮!集训结束了?
吴忌心虚了一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嗯,是我。你集训结束了?”
“哼!”电话那头的薄暮重重哼了一声,背景音有些嘈杂,“你行啊你!跑上海去了?一个月?嗯?走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在家等着!你倒好,跑得比谁都快!”
连珠炮似的质问,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出他那副炸毛的样子。
吴忌摸了摸鼻子,有点理亏,放缓了声音:“事发突然,姥姥有点事要来处理,我就陪着过来了。本来想告诉你,但你在封闭集训,联系不上。”一点不说自己想来上海。
“少来!我爷爷都知道!”薄暮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语气更冲了,“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嫌我烦了?嗯?”
“没有。”吴忌回答得很快,语气也认真起来,“真没有。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
“后天下午的火车!到上海站!”薄暮气呼呼地报出车次和时间,然后又恶狠狠地补充,“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虽然话是狠话,但吴忌听着,心里那点因为隐瞒而产生的小小不安反而落定了。还能放狠话,就说明气还没到顶点,有的哄。
“好,后天下午我去车站接你。”吴忌声音温和,“你想吃什么?我先帮你看看上海有什么好吃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气都气饱了!”薄暮嘴上这么说,但语气明显缓和了一点点,“随便吧,你看着办。挂了!电话费贵!”
不等吴忌再说什么,那边就传来了忙音。
吴忌拿着话筒,无奈地笑了笑。放下电话,薄暮也不稳重了,话也多了,幼稚鬼。想想怎么哄。
直接认错?肯定不行,薄暮会觉得没诚意,说不定更火大。
插科打诨蒙混过关?估计会被揍。
买礼物?买什么?薄暮好像对物质东西兴趣不大。
吴忌琢磨着,哎,不行就耍赖吧。
吴忌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黄浦江的夜景,灯火璀璨。虽然有点头疼怎么哄人,但想到很快就能见到那个鲜活又闹腾的家伙,吴忌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